“我换个问题吧，”我说：“你们是从哪里，是怎么把我抓回来的？”

葛雷德宕机了似的，被那声昙一现的虚假轻柔所蒙蔽，心中居然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安宁。

他垂下的那条轻轻晃，脚后跟敲了敲蜂的腰侧，后者便俯下，少年下来，赤足走到葛雷德前，光的脚在白袍下时隐时现。

“……”

多年后，等我穿过坟墓到达圣神的脚边，我希望我能谢

衣衫褴褛、脏兮兮地蜷在墙角，或多或少都有残缺，牙齿、脏、发、肤总有一分被摘走，因营养不良而肚腹鼓起。目光呆滞，不对外界丝毫反应，安静地等待饥饿、寒冷、疾病哪个先夺走他的生命。

——他双手抓着蜂穿透他肩膀的尾，手骨被尾尖的棘刺贯穿，整个手掌像是钉在尾上一样。鲜血从他肩和掌心涌，他边发抖边哭，饶是如此也不肯松手。

少年坐在那漆黑堡垒的臂膀上。蜂的肩和弯曲的手臂牢牢托举着他，如同托举着一抔圣火。他单手托着腮帮，一条屈膝踩着蜂形如长枪的前肢小臂，一条从蜂臂弯内侧自由地垂落，袍角下一只蜷起脚趾的脚。赤的足比长袍更白，染血的袍角衬得足尖更，脚背隐约的青犹如常青藤。

他愣愣地抬起，额的血已经糊了他发际线里，最先的血涸成痂，新鲜的血还未停息地到他鼻梁上。

也是，那能从三公里开外一箭穿我心的人，怎么想也不会被葛雷德这级别的货驱使——无论是这个还活着的葛雷德，还是那个已经死了的葛雷德。

看来他也不知。

“小葛雷德先生，你要相信，至少我不会从作恶中得到快。”

我缓缓：“如果可以，如果我有那个机会，比起与人争斗，战胜、俘获、折辱我的同胞，在剑与法中追求奥妙境界和崇荣誉，在场、舞会、鉴赏会上展现自己卓越的才能，拥有一位端庄贤惠的妻与数位风多情、俏温婉的情人……比起积攒功勋、成就、人与财富，我更希望过平凡而普通的生活，一个好和平，远离纷争的人。

葛雷德的神微动，“艾非利特……卡文……有、有耳熟……好像……好像……”

葛雷德脸惨白，恍惚地盯着自己的还连在手腕上的半截断掌，被脆利落地切断的猩红质，脂肪层，肌纤维，白森森的断骨切面，涌的血。

“好了，清醒一。我有话要问你。”我说：“——艾非利特·卡文。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我，却不杀我，反而将我给另一方……是有什么讲究吗……呵，我的命有这么值钱吗，我从没这么受迎过呢。

蜂的尾摇摆着垂回后，尾尖呈勾爪般生的数棘刺缓缓收拢，甩动间挥下一片属于人类的鲜血和碎。甩净血滴后，棘刺寒光锃亮，尾尖这才称心如意、心情不错地微微翘起。

这不可一世的人跪下来的模样……跟普通人不是没区别吗？

我低看他。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我曾在贫民窟里见过的浪弃孩。

放在一天……不，放在几小时之前，我都想不到他会狼狈地跪在我面前，被我吓得肝胆俱裂。尽我十分期待。

“……吓到了吧？”

那条尾刷地一下来。葛雷德‘啊！’地大叫一声，寒光闪过，他的半只手掌掉在了地上。

但等他真的跪在我面前，我又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音量放大，“不！我听过！我一定听过，让我再想想！”

“看来你没有。”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还活着！

小葛雷德疯狂开动脑，试图在他脑里找一些能减刑或缓刑的供词，我给了他几个呼的时间，但他的神依旧属于无知又怕死的囚徒，在茫然地、狡猾地颤。

葛雷德听到了诺莫·温的声音，从的地方传来，他居然在轻柔地跟他说话。

……别丢下我……”

他真的还活着！

这谁能想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