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少见地沉默了，皇帝宽他：“都说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你并非李氏宗室，又与百夷存着血恨，朕不求你。你若觉得不好，就当朕没和你提过这事儿，继续你的富贵闲人就行，朕毕竟答应过你。”

谢谦就这般叮叮当当抱着蓁儿了明华殿书房请安，他到时圣人正吃一杯茶，见他来了先是看一他怀里的大红包被，又看一他上挂的那些东西，直接从鼻里哼了一声来。皇帝慢条斯理吃尽那杯茶，朝谢谦：“你这活土匪，从湖一路打劫了京城是不是？”

听了这句谢谦摇了摇：“臣君之禄，得封君侯之位，理应为陛下分忧。百夷是北方大患，若有都护府震慑，再行之以教化，定能还关内太平。臣愿去，只是……只是臣的女儿年纪还小，恐受不得舟车劳顿，不知陛下此令，何时施行？”

说得这句便有御前女过来接过蓁儿的襁褓，一路抱书房内室里哄睡去了。皇帝跟着看了一，又转了回来：“朕看宁禧刚生时也是这样的，一双大，像你。”而后他抬了抬手，李德贵便带着书房里伺候的太监女退了去，只留谢谦与皇帝说话。

这个问题问得谢谦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他老实答：“臣觉着好的，大长公主殿下慈，臣在锦梁很快活。”

谢谦嘿嘿一笑：“臣哪儿敢，都是大人们自愿送的、自愿送的。”

得了这么一句话，谢谦忙坐直了腰板儿：“陛下请讲，臣赴汤蹈火，绝无他辞。”

皇帝收回手，老神在在看着他：“朕这般破例封你，想必你也知这个选择的代价不会小，”他叹一气，看向书房中那卷疆土舆图，“你若是应了，谢氏孙后代可就再不能回关内了。且自你伊始，谢氏需得代代镇守百夷，朕会赏你一块丹书铁劵作保。你，意下如何？”

李大总替那几位大人徐徐呼一气，朝谢谦：“侯爷走着，陛下在明华殿等您呢。”

“那好，礼之，朕现在给你两条路走，”晨光里圣人的神幽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第一条路，留在锦梁，继续你锦绣堆儿里的太平侯爷，今日权当与你一聚天之乐。”

活土匪谢谦嘿嘿一笑，跟着过来接他的李大总问好，李德贵一见他怀里的闺女，再见他腰带上挂的那些零碎，当即就知那些同谢谦相熟的官员们被他碰瓷打劫了。

谢谦将那桌上香茶一饮而尽，他放下茶盏，在满的苦涩里对着皇帝行以军礼：“臣，领旨。”

圣人竖起一指，慢慢指向谢谦：“封你为武安公，爵位世袭罔替。你的女儿，朕会跟着赐下县主封号。”

“这倒是不急，”皇帝指了指桌上另一盏茶，“朕刚与六尚书商议此事，还未通达朝堂，都护府朕准备暂设在定，待你在那边稳定了，你再写一折上来看看是否有迁府的必要。至于何时动，一年后罢。”

见谢谦神闪烁，他微微一笑：“这不就是你心中所想？你小同太是朕看着长大的，一撅腚就知你要屙什么屎。”圣人嗤了一声，见谢谦正要应下，又抬了手止住他的话：“先别急着为了个县主封号应朕，再听听剩下的。”

皇帝摆了摆手：“不是什么要你命的事儿，朕先问你，你觉得锦梁如何？”

“异族人皆乃虎狼之徒，百夷尤甚。只是朕十年前能打得他们亡国灭，就没打算让百夷人再站起来。你去，就替朕守着那片疆土，从定关到铁门关，朕要戎狄毫不敢犯。若是办得好，朕就会在你而立之年下一圣旨——”

皇帝坐回大椅，定了一会儿后抬起看向谢谦，开门见山：“朕这次传你来，是有件要事同你说。”

“第二条路，朕在百夷设都护府，你领旨去百夷，朕的持节都督，朕将破虏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