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膛起伏，连手指尖都在颤：“这一脚是替我死了的老娘和你死了的老娘踢的，你这个不孝的混账东西，一定要死在外面才算遂了你的意是不是？你若这么想，你不如十年前就跟着死在外，左不过我料理时多添一副棺材板，咱们姓谢的死绝了倒也净！”

谢明蕙骂到最后连泪都掉了下来，她一睛，又踢了谢谦一脚：“给本！”说着也不看谢谦，自己捂着睛回了内室，没一会儿，檀玉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他不知谢谦接了什么旨能让谢荣妃有这样大的反应，只能从椅上起来跪坐在谢谦边，替他捋了捋被荣妃踹得散了的发。

“凉拌，”提起这茬儿，谢谦有些痛，“那一院的人爷都认不全，这家送一个那家送一个，这些年下来攒了一堆……你是不知那些纨绔膏梁，送这些瘦跟送货一样，你不收人家就不和你玩儿。”

听他又在放，檀玉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给了谢谦一个法：“你那一院人的契都在我这锁着，依我看也都是可怜人，能放良的就去府衙那放了良回自己家去。若有实在寻不到家人的，就添银给她们盘个小院儿，添几张织机，让她们立个女自己活儿。”

他的小玉真真儿是个菩萨心。谢谦听檀玉说这一句后再次认识到这个事实。他笑了一声，问：“那若是有不愿走的呢？”

逗了好一会儿，谢荣妃：“这孩怎么长得跟宁禧刚生下来似的，不像是姑表妹，像是亲妹。”她偏看向谢谦和檀玉，哧地笑了一声，“不知的还以为你俩这孩是给我生的呢。”

谢谦笑容一僵，显然没想到她会知此事，他沉默了一下，低声：“接了的。”

檀玉愣了一下，没想过有籍贱籍的人还有不愿脱籍的。谢谦转过看他一，只见檀玉睛怔怔的，

谢荣妃闭着呼了气，轻声：“跪下。”

说得这句她撩起曳撒裙抬脚踹向谢谦直接把人踹了一个趔趄，连纱帽都歪了，这一脚下去那绣着鹧鸪的鞋珠玉横飞，崩了一地，显然是谢明蕙用足了力气。谢谦吃了这一踢也没声，又支起来重新跪好。檀玉更不敢声，只听谢荣妃指着谢谦骂：“你这杀千刀的畜生，老娘在里给你求了那么个锦绣富贵的后路，你不惜福是不是？你是脊梁骨钉在百夷了，就那么想着去吃雪啃沙？”

躺了床，谢谦檀玉的手指肚儿：“……过几天咱们就回锦梁，该收拾的收拾了，一年后就要北上了。”檀玉枕在谢谦肩膀，睁着数帐上绣的石榴籽儿：“那一院的人呢，又不是货，你要怎么办？”

谢谦拍拍檀玉的手，低声：“没事，小玉别怕，就是伤心了。她踢我两脚，我不疼的。”说完他呲着牙扶着檀玉站了起来，轻手轻脚退了宝祥殿，临了门，俩人迎面碰上了在门听墙角的圣人。皇帝抬手免了俩人的礼，有些尴尬，毕竟听人墙角实在是非君所为。他抬看看谢谦被踹掉的宦官纱帽和散开的发，忙了人服侍他去整理更衣，自己悄悄了殿去安谢明蕙去了。

那谢荣妃也起了来看孩，檀玉发现她生得很挑，那一金纹曳撒穿在她上，不像是妃，倒像是一位女将星。谢明蕙扒拉开自家闺女，从谢谦怀里接过侄女看了看，阿酣已经醒了，她睁着一双睛看着荣妃，啵地吐了个泡泡。

谢谦一愣，只见殿中人在谢荣妃这声轻喝里均是躬退了去，连宁禧和檀玉怀里的阿酣都给抱走了。待殿中没了下人，谢荣妃骤然提了声音：“我让你跪下！”谢谦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还是结结实实跪了下去，檀玉给这突变惊得怔在原地，也不知自己要不要跪，那谢荣妃看了他一，抬了抬手：“檀哥儿你坐。”

谢谦穿着一宦官服饰怀里抱着阿酣来了。见了檀玉，谢谦朝他眨眨，径直朝着谢荣妃过去半跪着行了礼。谢明蕙懒得叫他起来，谢谦就这么半跪着抱着襁褓，让宁禧来看。宁禧没见过比自己还小的娃娃，小心翼翼蹭过去后睁着一双大睛看着阿酣，谢谦指指女儿，朝宁禧：“宁禧，这是妹妹。”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天，谢谦带着檀玉离时门都要落匙了。回了临时的府邸，两个人脱了衣裳把自己放浪形骸地往床上一扔，只觉得浑都像散了架。檀玉闭着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由着谢谦半扶半抱把自己洗涮了一通后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一笑长眉鬓，连着睛都明亮起来，半儿寂寞的哀怨神情都没有。檀玉笑看着，只觉得谢谦这个是厉害的。在这么个笼里能活得如此恣意，她的心境并非常人能比。那边姑侄两个乐过一团，谢荣妃抱着阿酣香了几才还给檀玉，她理一理箭袖的褶皱，朝谢谦抬看去：“从书房里回来甚个结果，接陛下的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