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的呢喃如絮羽飘落。

003.

彼时秦妙妙刚到乌有山，给洛倾怀开方后示意李殊援留步，问起洛倾怀的来历。

“嗯？”李殊援忽然有些渴，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也喝多了。

李殊援听后愣了半晌，眸中染上苦意，语气艰涩地向秦妙妙再三确认可有误诊，秦妙妙说确认是寒毒无疑。

他知消沉无济于事，当即便拜托了秦妙妙帮忙联络陶戎，看能否寻到一线生机。

“不对，刀也分好刀坏刀，你的刀只杀坏人，是好刀，我什么人都杀，是坏刀。”洛倾怀轻轻摇着，又计较起刀的好坏。

洛倾怀的被褥底下一直放着匕首，李殊援早便注意到了，他猜到洛倾怀或许藏着什么不甚愉快的过往，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洛倾怀，因为他愿意相信自己这半年来亲看到的所有，他愿意相信洛倾怀的每一份好都是真实的。

“为了活命，为了讨好旸宁，我不仅给那些人蛊，还亲手送他们上路。”洛倾怀手臂越搂越，“我从十岁开始就杀人了，杀了好多，我是不是特别坏？”

他换成更委婉的表达：“因为我乐意。”

“是旸宁坏，不是你坏。”李殊援也将他抱，“就算没有你，旸宁也会杀掉那些人，你只是一把刀，他才是杀人的刽手。”

为了知悉寒毒的来历解法，他几乎把藏书阁里谈及蛊术的典籍野本都翻阅了一遍，猜想到这解毒之法十有八/九会遭洛倾怀排斥，还特地把《千蛊杂论》那两页撕下偷藏了起来。

“你杀过人吗？”洛倾怀觉得手臂垂着不舒服，伸手环住了他的脖。

“如果你非要把错揽到自己上，那这当然可以算是罪立功。倘若你觉得这一件功不够你赎罪，那不妨让我陪你一起赎，我们日后一起云游四方，扶危济困，多行好事，慢慢攒功德。”

“我知，你杀的都是坏人。”洛倾怀声音闷闷的，“但我杀的不是。”

“你真好，李殊援。”洛倾怀昏昏睡，意识蒙蒙不清，将说了许多遍的讨巧话脱而。

直到去年正月，鲜少见雪的洛倾怀非要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去冰湖垂钓，结果鱼没钓到，人倒是先病倒了。

李殊援心被这絮羽搔挠了一下。

秦妙妙说洛倾怀内寒毒骨，寿可能不到两年，而且这毒目前没有稳妥的解法，《千蛊杂论》一书中写到的法太过偏邪，她对医蛊之术研究尚浅，恐怕莫能助。

怀中人主动送抱，李殊援顿时心如擂鼓，空咽了几下才答：“杀过，不多，屈指可数。”

“李殊援。”怀里的人突然喊他，醉后的嗓音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憨。

这句话倒是让李殊援心中微震，他略算过，旸宁是五年前被人放蛊所杀，彼时洛倾怀不过十四岁，这么小的年纪有这样的胆识，属实让人吃惊。

“但是我杀了旸宁，这算不算罪立功？”

李殊援很早便发觉洛倾怀怕冷，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年秋天，在天气乍寒的那几天里，洛倾怀手脚冰凉得吓人，梦里也经常喊冷，但他称自己是虚畏寒，并无旧疾，李殊援便没多想。

“关你什么事，人又不是你杀的。”洛倾怀嘟囔。

因为你我之间不必分你我。

此后李殊援一直留心观察洛倾怀的一举一动，发现洛倾怀可能并不知晓

——

在无人的暗巷里，李殊援轻描淡写勾画着自己与洛倾怀的未来，盘亘于心莫名的悸动也渐渐明晰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殊援这样想着，但他没有说得这样直白。

李殊援不愿轻易透，只问她洛倾怀是否有恙。

“你为什么杀他们？”李殊援语气平静如常，这两句话并未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