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份都让严盛夏觉得不满意，但又找不更好的定义。他在余知崖边趴了一会儿，然后起去包里翻自己的素描本，窝在一米多远的沙发角落里，画起了余知崖。

余知崖被他七八糟的逻辑整得哭笑不得。他没搞清自己结婚了和看不看着他有什么关系，更没搞清和他来不来加州有什么关系。十岁的年龄差距大概和天堑差不多，难以理解。

余知崖笑了笑，伸手摸下他的脑袋，不置可否，继续闭上躺着。

余知崖已经摘了金丝框镜，换了家居服来，边倒边问：“那当初怎么不来？”

他想问“你怎么了？”、“和言言发生矛盾了？”、“还是工作上的事？”但又觉得自己大抵是没资格问的。余知崖有他的妻朋友同学，严盛夏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严盛夏于他是什么？可能前董事长的孙、现董事长的弟弟，严商集团最小的少爷吧。如果要再加一个，大概会是厚脸主动粘上去的小朋友。

某某合作伙伴，和严商有哪些业务上的关系。他向来不会敷衍严盛夏一些随意的问话，即便是在严盛夏十二三岁时，只要他问了余知崖就会告诉他自己在什么，虽然那时严盛夏连董事监事都分不清。但这不包括私事。

严盛夏不过脑地说：“因为你在。”

他今天晚上有些格外得沉静。严盛夏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觉，明明看上去余知崖说话事都很正常，但闭上时嘴角角的位置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隐隐透些许疲惫哀伤。

真吵，他想，心里放松下来。

要么是他不懂艺术，要么是他不懂严盛夏。余知崖觉得应该是前者。

严盛夏先问了余知崖吃不吃。余知崖说自己吃过了，不饿，严盛夏说那随便给我个中餐好了。他说的“随便”，余知崖可不随便，拎回来一份清蒸石斑鱼、一份竹笋烤和六个扇贝。严盛夏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得津津有味，直呼比敦中餐馆好吃多了，说是早知就来加州读书。

时间恍惚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的万海。余知崖在书房办公，严盛夏在客厅画画，一切都是熟悉舒适又安静。

严盛夏正在看手机里的游戏解说，各音音调混杂，像三个气叫的压锅，钻余知崖的耳朵。

余知崖睁开，盯着透明杯一两秒，才接过来：“怎么对我这么好？”

严盛夏是个安分不下来的人。余知崖没见过谁像他那样，有时画画还要放摇乐，他很怀疑严盛夏那些彩斑斓的象画只是情绪的宣，不知怎么就成了评论家嘴里“以天真纯粹的视角挑战这个世界的秩序”。

余知崖不懂：“因为我在？”

他没告诉严盛夏，他和方妙言离婚了，就像当初他没和严盛夏说过他和方妙言结婚的事。

视频吵了十来分钟后关停，餐桌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会儿，声音安静下来，严盛夏赤脚走过来，好奇地看了会余知崖，单压在沙发上，凑近他：“你喝醉了？”

余知崖的眉舒展开，连日来的郁结浮躁如同被慢慢冲刷走。

“没有。”余知崖懒得睁。他知严盛夏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说话时的气息。

严盛夏手肘撑在沙发靠垫上，大言不惭：“我一直对你好的。”他这辈可就只给余知崖煮过泡面，别人都没这待遇。不过他又补充了句，“你对我也好的。”

严盛夏画过太多张余知崖的画像，熟悉他脸上的每一个孔和皱纹，知他开心和不开心时脸上的每一线条是什么样。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仰躺在宽大的靠枕上，黑发向后垂散，松懈又疲惫。

严盛夏觉得有些尴尬，挠挠脑袋：“那不是，你结婚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让你看着了，而且我都和你说不用你看着我了……那什么，我要再来加州……”他自己都理不清，更别提要说清了，索吐了下，继续埋吃东西。

房间里只剩笔尖过瓷白纸面的沙沙声。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有。”严盛夏咕哝着。他看到余知崖刚才放在餐桌上的杯，走过去拿来，递给他，“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