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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他的母亲站在一旁,样子没怎么变,神色很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
一家团圆,却落得如此陌生。罗常山说不出一个字,无言地用完一顿饭,最后才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回父亲,姓罗名鸿。”孩子放下碗筷,眼中只有恭敬。
“……你母亲取的?”
“是。”
那在心里埋了五年的思念,好似就这样散得干净。这孩子被养成了和他母亲一样的人,与他这个父亲却没有丝毫联系。他一瞬间明白,那些信笺并不是丢了,只是无人在意他写了什么,关心什么。他头一次这样清楚地体会到了那女子心中的怨恨,乃至不愿这个孩子沾染上一点自己的模样。
她这样清高的官宦之女,原本就看不上木讷寡言的自己。她是巴不得自己守在边疆,至死都不要回来。
罗常山从来没怕过什么人,但只要想起那女子的神情,心里就一阵后怕。世上最致命的刀,往往杀人不见血,他这辈子唯一的错事,就是娶了不该娶的人,耽误了一位女子的一生。
容归的手段,总让他想起自己京中那位妻子。他有些后悔,不该将人教成这副模样,看着很是闹心。
还有他的长子,罗常山曾问过容归,“在朝为官的人里……有没有个叫罗鸿的?”
容归抿了口酒,“在礼部司职。”他早就学聪明了,话拣着简短的说,绝不多问一句。
罗常山闷了一口,讷讷道,“做的如何?”
“尚可,”容归看着他的动作,似笑非笑,“做事稳重,循规蹈矩,只是难免有些古板,不懂变通。”
这话往明了说,就是差强人意,升官无望。
“他母亲给他说亲了没?”
“嗯,尊夫人精挑细选,选了自家表哥的女儿,已经成亲了。”那么多达官显贵上门说亲,非选了位酸儒的女儿,落得不少人暗中讥笑。
容归料到二人感情不睦,却不曾想到了这种地步。单论傲骨,这路也确实走得偏狭了。
果然,罗常山一改盛气凌人,有些颓然,“来日寻个暴毙的由头,别碍着他们的眼啦!”他说完,往喉咙里灌了好一口苦酒。
“阿奕在军中如何了?”
“他是皇子,谁敢薄待他?我又托昔日部下好生关照,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他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前几日周边小国作乱,他竟轻易就带人平定了,上报军功时,只提了几个将领,丝毫不记自己作为……厉害着呢!”
“……我这四皇弟极富野心,却苦于出身微贱,又不得父皇宠爱,自然会抓住所有往上爬的机会。”容归眸中平静,吹落不慎落入杯中的花瓣,“只是这样的人处理起来很麻烦,疑心深重,只要被他抓住一丁点马脚,那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罗常山眼角叠起几层褶子,“你是怎么想的?”
“再过两年,待时机成熟了,我会回京。”
“藩邦捏在手里还不够,你还想插手圣启?”罗常山没好气道。
“那么大一盘棋,”容归抬眼,勾起浅浅的笑意,“没了我怎么行?”
“……容归,”罗常山直起身,半带严厉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你所求究竟为何?”
……
“你是皇子,生来身份尊贵,进一步是天子,如今这退一步,也是个闲散自在的王爷。你若为私恨进一步便罢了,可如今这副狠毒又大义的模样又在做给谁看?你若真有野心,何必将他人送上皇位,可你若没有,而今这些又作何解释?分明身无负累,却像事事都有苦衷,你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自己又看得分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