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过片刻，怀桢已哭得小脸发皱，泪不见几滴，只是痛得。怀枳低一看，便觉不忍，将弟弟揽了些。他知怀桢是担心他兵行险着，这小孩儿，好像从几年前起，就只会为他打算，再不像小时候那样呆呆的了。可他总觉得，如果阿桢还能继续呆呆的，他也还能永远保护阿桢一辈。

怀桢便由哥哥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御座下走。途中经过怀栖，还遭了怀栖一个大白。两兄弟把遇刺说成护驾，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梁晀纵是铁石心，看见这情状也终于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朕？”

“哦？”梁晀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兴味，“为什么？”

于是他将怀桢抱在怀中，伸手刮了刮他的鼻梁，纵容地笑：“多大的人了，还哭。”

怀桢在梁晀脚边的台阶上坐下，了衣带，小心地伤的纱布。刚才跌了一跤，血气弥漫，纱布又染红了。怀枳直跪在他下方，为他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只让梁晀看见。

“父皇富有四海，有三六院、百千孙，都您、敬重您，我对父皇的喜，自知及不上皇后、太的万一。”怀桢的声音介于男童与成人之间，每一个字都脆生生的，似新生的笋尖，“但哥哥却只有我和鸣玉妹妹，我再不喜他，只怕没有人喜他了。”

但对陆长靖，却没有任何罚。

梁晀拊掌大笑，声震屋宇，当即下令，赏两兄弟黄金百镒，着太医令为怀桢看治，务必药到伤除。

怀桢胆怯地看向怀枳，怀枳轻声：“陆卫尉不许……”

怀桢了鼻，小声：“我担心父皇，又担心哥哥……”

“儿臣想请陆卫尉来，与儿臣对质。”怀枳坦然抬，“前日那青州贼人，横闯掖，陆卫尉却谎报说没有伤亡。其实他暗怀白刃，正是冲着承明殿来，要向父皇下杀手。这匕首上的血迹——”

怀枳的脸变了几变，最终归于一脉温柔。他三两步走来，将怀桢抱怀里，伸手为他脚踝，又：“这些我会同父皇说的，你过来什么？”

怀桢却没有犹豫：“更喜哥哥。”

“哥哥！”

怀枳闭上，慢慢地呼一气，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梁晀哈哈大笑：“你得倒宽！那你倒是说说，更喜父皇，还是更喜哥哥？”

怀枳初时还听得认真，听到最后一句却忍不住发笑，了怀桢的脑袋。怀桢所说的话，倒与他自己本来想说的相去不远。封禅事大，他揭陆长靖，表明自己曾护驾，便足以获得父皇信任。他也不求别的，只要能甩掉长沙那卑之地，在长安多留得几年，就足以改变朝局。

梁晀明白了。陆长靖与皇后母家有故，而傅贵人生的两兄弟在中过得坎坎坷坷，他多少也是知晓的。但大儿早逝，怀枳如今是庶长，份微妙，梁晀绝不能有所偏倚，倒是对与世无争的小六儿怀桢，可以稍假辞。

一声急急的呼唤，骤然打断了他的话。一华衣的小少年奔了过来，迈门槛时还险些跌倒，里泛起了。怀枳蓦地转，刹那间神都冷了。

跪在下方的怀枳一僵。

怀桢却在他怀里挣扎着扭了去：“父皇此番东巡，封泰山，禅梁父，天地间立功德，是大胤朝野的大荣耀，有什么事不能等封禅完了再说？是、是我没用，挡不住要害父皇的贼人，你怎么还说给父皇知了，你、你诚心丢我的脸！”

怀桢崴了脚，疼得眉心发抖，索跌坐地上，咬牙哭了两声：“请父皇不要责罚哥哥！”他今日穿了皇的朝服，宽衽曲裾，却包裹得他更显小，更像个一心只有哥哥的玩偶，“是阿桢，阿桢看那贼人要往承明殿来，就吓得抱住了他，谁知贼人手中有刀……”

梁晀被小孩吵得脑仁儿疼，了太，：“阿桢过来，让朕看看伤。”

但梁晀已经看见，那是一把染血的匕首，刀柄甚至已经生锈，刀刃上凝固的血却很新鲜。梁晀素来最信鬼神忌讳，此刻猛地一，而怀松已经骂了声：“梁怀枳，你什么意思？！青天白日，让父皇见血光，你不安好心！”

当然，若是太经不得吓，那就更好。他一向知太厉内荏，不足与计事，最可怕的对手，其实是太背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