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德自然知他“朋友”是谁。二殿下不喜六殿下和钟世琛这些人走得近，每每六殿下太长时间，都要派人来捉他回去。

怀桢：“我的觉很准的。”

立德忙拿斗篷为他披上，撑起伞，：“二殿下原还在外办事的，见这天儿又下雪了，便吩咐婢来接您。您不要嫌他得宽……”

怀桢不悦：“你跟他们求情了没有？就说母妃弱，熬不了这么冷。”

怀桢：“那你也是为我冒了大风险了。”

“我要去找哥哥。”怀桢停了脚步，认真。有雪落在他颊上，又随他的气息簌簌飘走。

钟世琛哼笑，就着小倌儿手中捧来的酒碗抿了一，才：“那你说说看。”

立德：“您可不要冲动……”

钟世琛：“你要看？”

——何况那个姓钟的讲话也太不检！立德腹诽。这要是让二殿下听见，天都要翻了……

怀桢抓起盘便朝他丢了过去，一边再不理他，径随立德走了酒肆，连那一锦衣都似跟着自己的怒气而飘了起来。然而外间风雪正盛，于坊市间呼啸而过，却顿时冷得他一个哆嗦。

怀桢：“看来你这两片膝盖不事，他们非要我去跪才行呢。”

钟世琛笑：“你要怎么报答我？”

怀桢转，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我说……我说你命带薄相，未来，不六年，将有灭门之祸。”

钟世琛脸微变，然而怀桢说完这不客气的话后，又吊儿郎当地嬉笑：“不过我会罩着你的啦！不用担心。”

怀桢：“太有没有看过？”

怀桢怒横他一，“你才光！”

立德一怔，有些为难：“婢今晨去了，长秋署那边说，先要着椒房和东的用度，等等看有没有余……”

钟世琛在后笑话他：“在二殿下中，你恐怕还是个光的小娃娃。”

钟世琛：“太才不看。”

“怎么没有求？”立德苦，“婢都给他们跪下啦。”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转向酒肆之外，忽而一变，“不好，我哥哥又来寻我了。”连忙将鸭一扔，油渍一揩，书册卷了一卷怀中，还未走得去，立德已着鼻来，苦了脸：“殿下，您怎么又来这地方！”

钟世琛眸微沉，但还是乖乖地帮他翻了一页。望住怀桢，闲闲散散地又：“这几册兵书，也算祖父的绝学。谁料他自己的儿不晓得看，孙更懒得看。”钟将军的孙——自然是指他自己了。

苍青的天下，飞雪也蒙蒙如沾着灰，飘落在市肆之间的瓦檐旗幡。说书人还在讲那云翁的神迹故事，有小孩在街巷间奔跑打闹，人肚饿的黍饭香气已盘旋在冰冷空气中。怀桢将斗篷揽得了，下在雪白的绒上，呵了酒气：“昭殿的炭，添齐了没有？”

怀桢：“我来瞧朋友。”

指气使地，“给我翻一页。”

立德再度为难了：“这，二殿下只怕不方便……”

这话说得暧昧，方才僵凝的气氛倏然冰消，一时又变几分诙谐。想来，六皇今年十六岁了，他的哥哥们在他这个年纪至少也会参加朝议，写写奏表——至如他同胞哥哥梁怀枳，更是早就奉命使外藩，大开经筵——他却正好撞上钟家走运，被闲置是理固宜然。不过，若非如此，这位粉雕玉琢的六皇，恐怕也不会瞧上自己，要来同自己这个臭名昭着的钟家逆攀关系了。

怀桢幽幽笑了一下。立德却看不明白了：六殿下方才的话，应当是开玩笑的吧？

自泰山封禅归来，皇帝因病居简，太独揽封奏大权，钟家一时风无两。钟皇后说要积德节俭，任何饮供奉都不可逾越她定的限度，于是不要说傅贵人的昭殿，据说郑人、许人那边，几乎连贴婢都发不份钱，要裁撤了。三公九卿已泰半依附太行事，只有几个素来端正的老臣还未发话，其中就包括了冯令秋的父亲，御史大夫冯衷。

“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就是在冯家吗。”怀桢朝天上了气，很是蛮横地，“他只晓得我，我可也要他！”

怀桢无辜地歪了歪脑袋：“给你算一卦如何？”

钟世琛：“你还懂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