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枳用力抱住了他，毫不犹豫咬牙向上游，冻得发青的手指拼命扒开面的浮冰，指甲在光透明的冰块上裂血痕。旁边立德也凫来救，想从他怀里接过怀桢，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从咙里沙哑地唤：“阿桢！阿桢……”

而那少年脸上已没了血：“我不是贼，我是来看哥哥……”

他心念微转，却伸手，去抓那只黄金鸟笼。

片刻的怔忡，他忘了自己下的目的。扎着冰凌的光仿佛昭示着往生的路，或许他也曾在某些时候看见过。一百四十四盏一模一样的鲸灯，从遥远的光之来，渐渐铺陈到无边无际的黑冷的地底，没有一丝风能透来；然而那灯也不需要风，它永远亮着，宛如一百四十四只诡谲的睛，要守着他，要缠住他，要控制着他，永生永世……

正月的池塘，上尽是浮冰，下满布淤泥，怀桢甫一，寒冷的波便涌上来，冲撞遮蔽了他的脸。他虽然会，却也没料到这池塘竟至没，脚底踩不实，冰气先将他呛住。然而再游几尺，便受到昏斜日光从面照下，让这中的一切都与现世相颠倒，清凌凌，紫幽幽。

扶着冯令秋的侍女对她们面前的一名少年：“此是冯府后宅，殿下您这……”

冯令秋双膝微曲行了个礼，向少年的目光里却宛如带着冰凌，声音亦清冷不近人：“六殿下莫怪，那是二殿下亲送的翠鸟，如今被您的猫儿抓去，也算是……”她无表情地笑了笑，“一家人不两家门，您说是不是？”

怀枳浑一震，这一声哥哥，仿佛和过往的无数声哥哥没有分别，又仿佛已将过往的他和怀桢彻底地切割开。

立德当即迈步上前，对那侍女斥：“这是六殿下，你们说话注意些！”

好冷啊。这样冷的地方，人还不会死吗？

那少年披着斗篷，穿一锦衣华服，愈显得脸容粉；但他好像也吓坏了，手足无措的。旁边侍奉的宦官却不甘心，对那侍女了一句嘴：“是你家娘自己要将鸟笼打开的！”

伴随一声断喝，声哗啦响起，是梁怀枳已经下，也朝他这边来了。怀桢猛醒过来，嘈杂的现世的声音都随着怀桢的耳朵，一浪又一浪地冲击他的耳，幻象消失，日光将斜。

可他却好像对这些全没有知觉，只是在哥哥的怀抱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充满信任地、极尽宛转地叫了一声：“哥哥。”

冯令秋闻言便要发怒，但咬牙切齿生生忍住，冷：“我兴打开便打开，这是我家。”

那鸟笼极沉重，他一旦抓住，边波便骤然掀起漩涡，好像要将他埋葬一般往嚼吞。怀枳原已靠近了他，见状大骇，拼命伸长手臂去抓他，却只抓到一片衣角，再一拽，弟弟却像个没有生灵的布偶一般随漂他的怀中。

那一只镀金鸟笼终于从怀桢的指间松脱，悠悠然，沉了未知的底。

说完，他便猛地从岸石跃下，了那浮冰堆积的池之中！

池倒他的七窍，他奋力睁开睛，先看清了那一缕漂散的鲜血。在那鲜血之下，是一只羽飞散、早已气绝的鸟儿，从一只半开笼门的黄金鸟笼中坠，正随着波缓缓沉向草之中，青翠的尾羽隐隐幻七彩的宝光。怀桢想往那边去，然而腔里仿佛已全是汪洋的，既冷，且脏，上的华丽袍服亦拽着他下沉，无尽的泥尘灰土从那渊底翻涌而，堵得他鼻失灵，中都要迸血丝……

冯家一向自诩清，便连侍女都带几分傲气，还再辩，却被冯令秋伸手住。

怀桢闭的动了一动，睁开一线，仿佛是看清了哥哥，便又闭上。他全几近冻僵，脸青白如死，那素来如样的嘴也变得一片灰白，再往下看，心装扮过的锦衣上，已全是污泥和鲜血……

——“阿桢！”

怀枳从书斋走时，恰只看见了那惊起、冰块如浮萍般扰动开来的瞬间。

谁知听了这话，少年却并不兴，昂着脖盯住她，也不知是要跟谁较劲。突然间，他却把斗篷解开，往地上狠狠一抛：“都是我不好，我认就是了！我现在就把鸟儿还你！”

裙角走去查看一番，向她禀报：“娘，鸟儿被那野猫拖里，怕是不活了！那野猫倒好，自己跑不见了！”

那池边侍女得了女郎的意思，立刻追击：“也不知哪里来的野猫，竟然溜后宅，偷鸟儿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