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桢在温室殿阶下候了片刻，那jin闭的殿门訇然而开。

皇帝周shen严严实实地裹了十数重裘袍锦被，只louchu一个衰老的脑袋，半躺在遮盖黄罗大伞的肩舆上，由六名侍卫抬着，行chu了温室殿。

“起驾——椒房殿——”留芳尖细的嗓音在雪中拖得绵长。

怀桢退到一边，梁晀看见了他，不暇说话，只摆了摆手。他便随着加入了肩舆之后的沉默队列，shen边正是那位穿皂黑布衣的门客。

彼还用那双吊梢yan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下。

张邡。

椒房殿四周遍植皇后钟爱的海棠，shen冬只剩枯枝，大风chui过，冰凌簌簌而落。数名gong人见御驾亲至，便在门口大放悲声，傅贵人早已赶来，正在殿内训斥御医，亦连忙过来行礼：“陛下！”又匆匆ca泪，“陛下您怎么起来了……”

“总该瞧一瞧她的。”梁晀平静地说。

明黄的肩舆迈过高高的门槛直入大殿，到殿后锦榻前才停下。锦榻三面围屏，描画着嫘祖、涂山、简狄、姜嫄，都是上古圣王之妻，母仪天下的垂范。此时此刻，所有这些女人的目光仿佛也都在向下看，她们所围绕着的本朝皇后，却已然气绝，面孔僵ying，双目突chu，yan神里还留有最后时分的恐惧。

恐惧。

为什么呢，总是这样怕朕。

梁晀甚至觉得失望。

连最后一刻，都只是怕朕。

“陛下。”太医令跪拜上前，双手颤抖着奉上一只木函，函中摆着一只琉璃瓶，“此瓶曾被皇后攥在手中，瓶中之wu，似乎是……水银。”

梁晀瞥了一yan，dao：“是水银。”他长年服食仙丹，对水银、朱砂等毒wu都很熟悉，甚至连眉tou都没有多抬一下。“她吃了？”

“……是。”

他从肩舆上稍微起shen，盯住皇后那双死不瞑目的yan。半晌，才终于从重重叠叠锦缎布料的底下伸chu枯瘦的手，将那双目阖上。而后shen子便不动了，似失力般伏在床tou，贴着妻子说话——

“你猜，朕醒来之前，梦见了谁？”他悠悠地dao，“朕梦见的，是我们的小五……”

是五皇子，而不是大皇子。

梁晀顿了顿，又笑，笑得干瘪而冷漠。

——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侍立在外的傅贵人拢了拢衣襟，怀桢站到了她shen边。忽而从大袖底下伸chu手，牵住了母亲的衣袖。母亲没有察觉。

“皇后若冰，畏罪生忧，惊怖而薨。”良久，皇帝缓缓开口，一旁的侍臣连忙拿chu刀笔，在空简上飞快地记录，一时之间，只听见竹简沙沙翻过的声音——

“皇后平生好妒，于诸皇子母仪有亏，大皇子之案尤令天下悬心，朕不忍闻。但事朕多年，从未失德，夫妇恩shen，亦有余哀。兹以皇后礼，葬于朕之初陵。

“贵人傅氏，懿德贤淑，可暂领中gong，一应礼仪簿书，皆以皇后印行事。”

诏书一chu，天下哗然。

皇帝固然没有废后，但诏文明言钟皇后之过，甚至暗示是钟皇后蓄意害死了大皇子怀柄，滔滔wu议，咸归于彼，于钟家而言，不啻断腕。大将军钟弥似乎一夜衰老，由人扶着到皇后灵前拜了一回，四面灵幡招摇，鬼影幢幢，无数gong人宦侍都在惺惺作态地哀哭，反倒是终于被放chu来的太子怀松，却站在一旁，一动不动，yan下一圈nong1重的黑影，yan神迟滞地扫过众人，好像连他的亲外祖父都认不chu来了。

太子纵yu过度，jing1神不支，如今是人尽皆知的事。东gong刚解了禁闭，太子首先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