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声，风雪声，厮杀声，在长安城北，搅作一团。

戍守此chu1的大将军嫡系军队，早已抵挡不住抢先一步登城的长沙王jing1兵的攻势，此刻听闻丧钟，更是luan了阵脚。未央gong不时有快ma传来消息，先是说皇上崩了，之后又说东gong已被占领，太子殿下也遭杀害，守城将领群龙无首，只等钟弥发令时，一名少女带数百将士终于抢上城楼，与他们杀作一团。混luan之中，少女摸至吊桥边割下了绳索，又飞shen高呼：

“——父亲！”

那守城将领向外一望，才发现不知何时，骁骑将军陆长靖已带着黑压压的人ma涌来！吊桥一放，城楼顿时失守，将领还想活捉那少女，却见她shen手矫捷如猿猱，径自攀着绳索而落，连放箭都追之不及。

“将军！”副将dao，“太子已逝，钟家要倒，将军此刻若瞻前顾后，可就两chu1不讨好了！”

太子已逝，钟家要倒……那将领惶恐无极，立在城墙上四下而望，回tou时目光一凝，却对上黑漆漆的箭镞。

拉得满开的长弓彼端，是一shen红衣银甲的长沙王。

他后退一步，心中念tou千转：此时此刻，若向长沙王臣服，不知能否得到宽宥？他素来只在传闻中听过这位长沙王的事迹，知dao长沙王儒雅温文，宽容和善，与下人jiao谈，也从未将声调抬高半分。如今长沙王yan看将是新帝了，自己不可不识时务，若好生求几句情，万一还能再谋个一官半职……

他双手掸袖，双膝一屈，便要跪下——

长沙王的铁箭却嗖地she1chu，毫不犹豫钉入他的膝盖，令他整个人向前跪伏下来！

鲜血顿时将他包围成一座高墙上的孤岛，他抬起tou，看见长沙王再次接过了shen边人递过的黑箭，再次拉开了弓。

长沙王孑然立于城楼之上，长风酷烈呼啸，有汗水自那银盔下铮然hua落，映chu冷亮的日光。

这一回，直直she1中了这位不知名的将领的心脏。

鲜血迸chu的刹那，他突然明白过来。长沙王怀枳，英姿凛凛，目光如炬，着意要拿他zuo自己千秋万世的第一个铺脚石。

大将一死，余下的将士瞬间倒戈——

“恭迎长沙王！”

“恭迎长沙王！”

“恭迎长沙王！”

自北城楼而下，至横城大街，分不清敌我的将士们皆以枪撼地，呼声震天。长沙王怀枳披风扬起，纵shen上ma，抬起手中长鞭，重重地挥打下去，骏ma扬蹄飞奔，于是无数刀戈的啼鸣宛如huan呼，宛如承载他飞翔的hua簇，再度哄哄然往四方抛散：

“长沙王万岁！”

“长沙王万岁！”

“长沙王万岁！”

正前方遥远大dao的彼端，便是那座巍峨的未央gong。gong门已在长公主和鸣玉公主的授意下打开，以迎接它新的主人。

这一刻突然太近，近到不甚真实，但来不及恍惚，他已经纵ma越过。钟弥，以及钟弥的军队呢？他们为何崩溃得如此容易，为何没有负隅顽抗？他已无暇再思考了，也许是弟弟为他铺的路太顺、太华mei……

皇帝死了，太子死了，钟弥便是有三tou六臂也无力回天，再如何兴风作浪也不可能自立为王。他终将迎来他自己的千秋万世……

承明殿东北方的东gong，有九十九级白玉台阶，虽然比承明殿稍矮，但已足以彰示储君高不可攀，为世之楷模。怀枳并未向那边多捎一yan，目光始终jin盯着承明殿的御座，ma蹄高高抬起又落下，每一落蹄，几乎能砸碎承明殿下长长的倾斜的白玉甬dao——他就那样，骑着ma驰骋上了承明殿前殿！

金龙盘舞的檐廊之下，纯黑的骏ma长shen立起，发chu破空嘶鸣。怀枳笑了起来，越是这样的时刻，他似乎越是有耐心，甚至低下shen去，动作柔和地抚了抚ma儿黑亮的鬃mao。

再抬首，他便看见了——

他看见东gong那九十九级雪白的台阶上，有一个同样雪白的shen影，在huan声中骤然摔落。

刹那之间，他仿佛失聪，方才听见的万岁之声，全变成了尖锐的、逐渐消逝的嗡鸣。

ma匹突然被勒住hou咙，不得不停下，发chu难受的chuan嘶，又慌luan无措地在原地踏了半圈。怀枳的手松脱了缰绳，突然又jinjin拉住，yan前好像看见了血——一定有血，从那样高的地方摔落，怎可能不liu血？

而东gong下方，他终于看见——是钟弥早已严阵以待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