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夷脚步一停，刻意压下的羞愧此时又冒了来，耳偷偷红了，连手脚都无安放，他咬咬牙，着跟阿雪一起挪到男人前。

边少年的欣雀跃好似漏了气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隔了半晌，才嘶吼声：“你个死泥鳅，你怎么睡一觉就又把我忘了！”

嚓”一咬。

他神情只有气恼并无忧，在山林间，抢夺地盘之事时有发生，想是并无命之虞。

男人黑衣黑发，形极为大清瘦，几片苍翠杨木叶挂在垂落的树枝上，便好似挨蹭到他的，随着他动作轻颤，给这同雨氤氲颠倒在一块儿的墨黑增添了几分灵动绿意。

陆清夷听得心间一，不知他是玩笑还是认真。

透明沾染上淡，也让他几葱白手指变得亮晶晶的，少年一愣，看着面前男一声闷哼，捂着小腹弓低了。

少年说自己是为了逃婚，才从家里偷偷溜了来，本想到此投奔，却发觉此间杨木林皆数被烧毁，连也不见踪影。

“泥鳅！你醒啦！”少年一蹦，明显雀跃不少，他指了指陆清夷，“还记得他吧？他叫陆清夷。”

少年膛来回起伏，气鼓鼓地偏过，只用余光偷瞟陆清夷——青年比他个半，正拿着布巾仔细拭果上渍，觉察到他的视线，便微微一笑，将手中果递了过来。

男人沉默片刻，从怀中摸一个纹繁复的半球状灵镜，迟疑：“阿……雪？”

他俯首称谢，倒豆似的说了一堆话，却半天不见人反应，耳那儿红意在这难言的寂静中不断扩大、蔓延，连带着他整个脖颈脊背都仿佛烧灼起来。

他原以为男人注意力不在他这里，抬后才发觉这人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地盯着他，离得近了，陆清夷才发觉他瞳是淡淡的浅金褐，隔着雨幕，瞳内仿佛碎金跃动，同雨漾织。

少年顷刻变了脸，看着这个怪人站直，似乎对他很是熟稔：“你，和你那位，”陆清夷轻笑着摇摇，“又是觉得我喝地上污，又是觉得我吃有毒果，是我看起来很像笨？”

陆清夷一愣，又抬起，再次和男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我叫阿雪。”少年嘴里得满满，混不清说，他惊异于这山坳里居然能结如此香甜的果，并未注意到陆清夷稍纵即逝的失神。

陆清夷意味长看了他一，冲观方向扬扬下，半是认真半是逗他：“你是为了和他私奔才逃婚？”

那双同野兽毫无二致的浅金瞳直白地长时间停留在陆清夷上，令他觉得似曾相识，像在天界漆黑南海中，那只在他前骤然亮起的金鳞般镜明的龙瞳。

天律严苛，若是荐雪瑶渡劫期间当真妄开杀戒，于修为必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少年一顿，被踩到尾似的反应极大：“我才不是为了这条死泥鳅！我是为了当侠客，为了惩除恶！等我抓到是谁烧了我的家，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陆清夷一惊，闻言连忙抬，看向这个男人，只见他手中灵镜泛着金属微光，沉沉郁郁宛如一块衰败玉石，映着男人过分俊的脸庞。

陆清夷没得到回应，等了片刻后只得自己站直了。

“喂！”少年大惊，忙上前一步，搀住此人，中急，“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怎么办？死泥鳅？！”

陆清夷罕见回忆起彼时海带来的窒息，和被龙盘踞掌控的压迫，逃似的移开了视线，而一低才发觉，男人腰间悬带着一枚白断玉，质地实细腻，仿佛同他的玉箫同一源。

“我们……杨木林……送你回家？”男人一字一顿，试探地问，却被少年反手推了一个趔趄。

几次三番拒绝他的好意，少年终是投了降，半推半就接过果，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你去死吧。”少年恶狠狠说，转冲陆清夷难看地扯扯嘴角，“就说了，我不是和这个瞌睡虫忘事私奔，谁会喜上这人啊？”

他正神想着，突见前方丛微动，一男正安静立于树荫之下，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清夷。

陆清夷看了少年的作镇定，不由自主伸手了他的脑袋，对面男却不为所动，木讷却又带着些许警惕与探究，静静立在他们一步之外。

陆清夷突然被他提及，浑一凛，连忙谢：“多谢公昨夜救命之恩，我昨日……太过失态，还累烦公手相助，无以为报，若二位有什么我能效劳之，必将不遗余力。”

他惊慌失措，边人却脊背轻抖，低抑的笑声断续传来。

他眉间微皱，并没有同陆清夷说话，径直转向阿雪，骤然冷淡的态度令陆清夷无措了一瞬，以为是自己无意间了什么错事，惹这个心的陌生人生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