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其人最重视的又或者最为依仗的东西，突然就没有了。譬如官迷丢了官，剑客折了剑，青楼里的魁没了俏脸儿。客栈里这帮白莲教手，平日仗着法术，没少为非作歹。如今鬼蜮，还冷不丁发觉本事不用了，一个个早已是心如麻。

打定了主意，这年轻的白莲左使洒然一笑，抖开手上折扇，几分浊世翩翩佳公的模样。

他看明白了！

而就在此时。

还是这一句，连语气都没有丝毫的变化，白莲教的手们却被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甚至于，成梁还闻到了一味儿。

“扰了三位雅兴，不过我手下人数颇多，店里的桌凳恐怕不够，我看三位这桌还有空位，我就厚颜……”

白莲左使却忽然笑了起来。

既然对手想要自己走，他偏偏就要留。

“对了……这总不碍规矩吧？”

书生和士都是狡诈之徒，不可轻信，但燕行烈却只是一介武夫，没那么些弯弯曲曲的心思。

三人自是把这情形看在了里，悄然对了个，书生就继续接说：

心脏都顿了半拍。

这鬼市固然凶险，但对方既然敢，其中的门自然是清楚的。大不了，他们什么，自己等人也跟着什么，只要挨到天亮，鬼市自然消散，介时看他们还能玩儿什么样。

而就在方才，城隍一再相，自个儿作势退的时候，燕行烈虽然不动声，手上却松了力，显然是松了一气。

白莲左使回嘱咐了几声，居然就施施然到了三人桌前。不三人警惕戒备的目光，抬起双手又转了一圈，示意自己没有动手的打算，这才把折扇收起，往手心里一敲。

三人面面相觑。

“不过既是鬼市，便会有鬼市的规矩，既然有规矩，照着规矩事，大抵也可安然无恙。”

“城隍，呵……店家还不看座。”

成梁忍住恶寒，循着方向，扭一看。

别人中他犹豫不定，实际上，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忽然间。

“少主……”

他上前一步，到了店家跟前。

他回一看，娘的，还是他的手下。

咯噔！

兴许是书生的挑拨，又或许是左使漫长的犹疑，那店家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他上前了一步。

“无妨。”

“确实可笑。”

语罢，笑指对面三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

“长所言无错……“说着，他慢吞吞举起手指，“却想差了一。”

“请说。”

旁的老者面担忧。

“难说，贫向来不规矩。”

猛的听到了李长安这一句，个个都支楞起了耳朵，连那白莲左使也是目光闪动。

店家答应一声，又变回了稽谄媚模样，招呼伙计张罗起座椅，好似真就是个寻常客栈老板，只可惜门外那滩血还红得刺。

“好嘞。”

……………………

这名镇抚司的番瞧着自个儿长官看过来，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上珠直打转，哆嗦着指着大堂里面，委委屈屈唤了声：“大人……”

早在书生和士一唱一和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大胡手中一直着酒杯，从始到终不曾放手，连指甲都因发力而变白，显然是张到了极。

“你若是此间主人，有人抢了你的庙宇，杀了你的仆人，夺了你的妻。如今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来，正好落在你手上。”

说着，自顾自便坦然坐了下来。末了，还故意问了句。

厉相已显，将要噬人。

坏人庙宇，杀人仆从，夺人妻。

“那一桌客人要的什么，我们就要什么。”

周遭的喧闹一刻也未停止，唱曲儿的依旧唱曲，吆喝的依旧吆喝，然而不晓得什么时候，客栈里的士、优伶、酒客、伙计，乃至于街上的行人，虽然都在着自己的事情，却悄然把面孔都转了过来，一双双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莲教的众人。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人什么时候最慌张无助？

书生故意咧嘴笑了几声，又意味长地瞧了那店家，这才说：

只是话锋一转，又好似在给对面支招。

……………………

白莲左使哪里还不明白，这三人分明是故作镇定，虚言恐吓想吓退自己一行人。

一字一句都像铁锤砸在成梁心。

他摆了摆手，神态从容。

“你还会同他讲规矩？”

特娘的！每一样都与他脱不了系。他只有悄悄挪动脚步，争取离白莲左使更近一些。

士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