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下一刻，便似大梦初醒，或者魇然梦。

可是……

大娘瞪大了睛，她永远忘不了这个地方——昔日的家园；永远忘不了这一晚——兵涌村，劫掠，屠杀；更加忘不了这个人……

可是……

耳边的声音又说：白莲教主难不是一直都藏千佛寺么？

奇怪。

下雨了？

龙图人瞧着这人，心中没由来升起一疑问：

忽的。

快，不要迟疑。机不可失，杀死他，覆灭白莲教！

不！决不！

可白莲教主何时到了郁州？

所以今日天光未亮，便乖觉地上了山，听了经，捐了钱，喝了粥，好不容易挨到日暮，莲从天而降……

抵抗比想象中的小，这个她一直以来的噩梦，好像个纸老虎，一戳就破，被她轻易地扑倒在地，涕泪横哀声向她求饶。

什么时候？

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幻，方才还是日暮时分，现在却已然弦月挂，周遭的寺庙台变作了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的村舍田园，边的信徒换上了一张张她难以释怀的面孔，奔走，哭喊，刀光映着血光，狂笑混着哭嚎……

立时，耳边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是白莲教主。

没有兵，没有大火，那么刚刚杀死的又是……她垂下目光，暴雨把血注成汪洋，那个被她撕扯得血模糊的，仰躺在血里的“仇敌”。

大局已定！

有着小小的，稚的脸庞，大大的睛空地对着她。

“哗哗哗。”

她这才到寒冷，这才察觉上衣衫尽被雨透。环顾四周，是一个又一个如她一般，茫然无措的，浑浴血的失魂落魄之人，以及更多的倒伏在地的尸。

“咚。”

他喃喃自语，提剑向前。

忽如开了耳，能压下一切嘈杂的细密雨声涌耳来。

一声钟响。

她本不信佛陀，可了和尚的地，哪儿能不捧和尚的场？

一声钟响。

“咚。”

这人……是谁？

可这反倒激起了她的愤怒，她的仇恨，她的暴。

法台下拥挤的人堆里，多是山下和尚的佃。

不晓得从哪里注了一勇气，如同一条到绝境的母狼，她扑了上去！

脑中嗡响。

……………………

龙图人神恍惚。

是他！是那个恶！

拳打脚踢尤嫌不够，再用指甲开膛破肚，用牙齿撕开咙。

她微微一愣，茫然抬起脸来，却发现天依旧是日暮，残如血沿着云翳的空隙涌动，黑云如沉铁，细密的雨铺天盖地敲打下来。

声音促：

龙图人缓缓，长剑一震，抖落剑刃缺上血碎屑。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但大多有着相同的境遇。

大娘亦是如此。

哦？

她浑颤抖，惊恐地看着前方狞笑着向她走来的人影。

“除卫。”

那个杀了她的丈夫，杀了她的公婆，杀了她的大女儿，杀了她的二小的兵，现在这个恶又来杀她，又来杀她的幺儿，她唯一的女了么？！

乞怜。

这时。

无非是天灾人祸赶趟似的往人上凑，得人家破人亡、离失所，沦落到这郁州，靠着捡和尚的残渣剩饭，挣个活路。

直到仇人渐渐没了声息，渐渐不成人形，她这才停下了疯狂，愣愣站起来，木然的脸上泪混着血直淌，她开喃喃要念叨些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