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真的没再回来。打白天到夜里，随后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影儿也不见。商大爷心里觉得好像缺嘛，嘴里不说，却忍不住总到门外边张望一下。这畜生真的一去不回了吗？

待商大爷下晌回来，工人收工时，有人发现这泥里糊糊的东西是嘛呢，拉来一看，大惊失，原来是黑，早断了气，都有发了。它怎么死在这儿，嘛时候死的，是邻居那家死后在这儿的吗？

这时，扭一瞧见黑，心火冒起，拾起一竿两步过去，给黑狠狠一竿，骂：“畜生就是畜生，我一辈和人好礼好面，你把我面丢尽了！”

商大爷跑过去一瞧，一个邻居家的男孩儿被挤倒，脑袋撞上石门墩，开了冒血来。邻居家大人赶来一看不兴了，迎面给商大爷来了两句：“使狗吓唬人——嘛人？”

那些天，商大爷家西边的厢房落架翻修，请一帮泥瓦匠和木工，搬砖运灰里里外外忙活。他家平时客人不多，偶尔来人串门多是熟人，大门向来都是闭着，从没这样大敞四开，而且全是生脸。黑没见过场面，如临大敌，浑的全竖起来。但又不能面吓着人，便天天猫在东屋前，连盹儿也不敢打。七八天过去，老屋落架，刨槽下桩，砌砖垒墙，很快四面墙和房架立了起来。待到上梁那天，商大爷请人来在大梁上贴了符纸，拴上红绸，众人使力吆喝，把大梁抬上去摆正，跟着放一大挂雷鞭，立时引来一群外边看闹的孩连喊带叫，拥了来。

大伙猜了半天说了半天，谁也说不清楚。半天没说话的商大爷的一句话，把这事说明白了：“我明白它，它比我还要面，它这是自我了结。”随后又慨地说，“唉，死还是要死在自己家里。”

黑站那儿没动，两直对商大爷看着，忽然转夺门而去，一溜烟儿就跑没了。商大爷把竿一扔说：“吧，打今儿别再回来，原本不就是条丧家犬吗？”

可是，一次黑惹了祸，而且是大祸。

又过两天，西边的房已经铺好苇耙，开始上泥铺瓦。院门敞着，黑忽然现在门。这时候，商大爷去隆昌上班了，工人都盯着手里的活，谁也没注意到它。

黑以为了事，突然腾蹿跃来，孩们一见这黑、张牙舞爪、凶神恶煞般的怪，吓得转就跑。外边的往里拥，里边的往外挤，门里门外砸成一团，跟着就听见孩又叫又哭。

黑两扫一下院，看见中间有一堆和好的稀泥，突然它一使劲，朝那堆稀泥猛冲过去，“噗”地一扎泥里，用劲过猛，只剩下后和尾留在外边。这一切没人瞧见。

事，知怎么“事”。商大爷这在老店里了一辈的人，讲礼讲面讲规矩讲分寸，这狗合他的情，所以叫他喜。只要别人夸赞他的黑，商大爷必眉开笑，好像人家夸他孩。

黑挨了重重一击，本能地蹿起，龇牙大叫一声，那样真凶。商大爷正在火上，并不怕它，朝它怒吼：“嘛！你还敢咬我？”

商大爷是讲礼讲面的人，自己缺理，人家话不好听，也得受着。一边叫家里人陪着孩去瞧大夫，一边回到院里安顿受了惊扰的修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