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害他一把年纪来守这道阴风关。

“我那一番调令，倒是阴差阳错劳遣了月老。”覆帱回眸相视，话头突然一转，脸上笑意盈盈地致歉道。

说着，覆帱手里翻出一件玲珑宝佩，递到月老手中，暗捏了捏他的手，“是晚辈不会做事，月老别见怪，我这一番下界就是为了找两个人手充役，待我回转，轮回仙者官复原职，月老儿也就可以回去受享清福了。”

覆帱这个仙精手里就没有次货，月老心明，施施然把手合上，宝物揣入袖中，神态已然和缓了数分，心说别看你半点没有人情，倒是很会收买人情嘛。

“再者……依晚生看，月老也该多收两个小徒儿，尽孝膝下，报效天庭了。”覆帱慢悠悠地加着筹码，眉目款笑着与月老相视，“当然，待晚生回来，一应为月老安排。”

月老彻底笑开了，“哈哈，好说，好说！”覆帱也陪着月老一同笑着，如今他这番轮回是靠月老主张了，连命都系在他手里，他小指一动使个绊子，可就够自己在人间满满喝上一壶了。覆帱惯会看情形施威挟恩，这趟行程可是要先打点好的。

这边两人假来假去，那边高台又是一阵语浪喧哗。

这次不等覆帱开口相问，月老已经殷勤地解释了，“那处是归愚仙君，他受玉帝责罚贬去凡间苦历一世，他的朋友们正来送他。”

归愚仙君？覆帱一动眉梢，心说方才在职供那处刚刚听了他两遍名号，如今就在这里碰上了，倒巧。于是他往轮回高台上又多看了几眼，笑道：“归愚仙君飞升不足千年，结交的好友倒是不少。”

“那可不，”月老附和道，话音里倒带了几分赞赏，“他是十世情劫历满飞升的，在红尘翻够了筋斗，人情练达嘛。”

覆帱闻言，含笑看着月老点了点头，他很懂天庭规矩，归愚为何受罚的私隐他半句不问，却问起了另一件故事，“看来月老和归愚很是投契，你可知他在十世情劫纠缠之人，如今所在何处？”

月老牵了一生的红线，最爱聊些姻缘冤家之事，“要说起这个啊，他这十世纠缠的冤家全是一人，这人陪着归愚转生十世，归愚死于情劫劫满飞升之后，他还留在人间，最后也混入了末世浩劫之中，可怜啊，也是可怜。”月老啧啧叹息，在轮回台职岗上翻出了他的姻缘簿册，找到里面的一页，摩挲着摇头。

覆帱接过来一看，在归愚仙君那姻缘冤家的名姓出身上一盯，眼睛在长睫垂掩下，却暗略过精光半抹。

要说也是机缘，这冤家与他此番要去度化的二人竟处于同一个所在，同宗同派，也是个修仙之人，而且同样是个高才——足可以登仙门来给他充役。

“月老儿。”覆帱唤月老一声，弯下腰对他招手。

月老会心附耳过去。

耳边听完了覆帱的一番调遣，轮回台适逢又起了罡风一阵，只吹得他心中生寒，强忍着没有打哆嗦。

月老心里话说：您可真是缺了大德了。那归愚渡完第十世情劫，连玉皇大帝都抬手放过了，您要把人家打下去再渡第十一世。真是的，有这本事您来天庭供什么职呢？您去地府的正殿让阎王爷从宝座上起来——您上那坐着去不好吗？

月老一万个不情愿做这等造孽事，可迫于覆帱淫威之下又不敢不从，只有在心中一遍遍地咒骂他是个无父无母无人情伦常的臭气精，真是枉为仙人，枉为仙人！

“月老儿，”覆帱在面前轻轻叫了他一声，待月老抬头，覆帱才又慢慢开口说道，“我乃天地间第一个人婴出世时，他心口呼出的第一口气息蕴灵育化飞升的，虽然确实无父无母一生不感七情，但是偏偏最能感悟人心。”

月老这回是真的打上了哆嗦。他心里知道，要是覆帱真的记恨于他要寻机报复，那是不会把自己能听人心语的事说出来的，可是仍然忍不住的一边强自镇定一边暗暗后怕，往回数着刚才自己心里骂了他多少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