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亦早有箫笳鼓列队相迎，百步开外便对着二人跪拜鸣奏，冲天的乐声震得城池上方一大片鸦雀扑腾着翅膀四散而逃。

傅节的眉梢极细微地抖了抖。

未尝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先生说什么？”寄不明其意，凑近问。

越往里走，傅节心中惊怒愈甚。他虽早对楚王喜浮华铺张一事早有耳闻，却不料竟如此奢侈无度。

尚未等傅节声询问，楚王便端起耳杯朝他遥遥祝酒，指着四周的池，自得之溢于言表：“大将军难不好奇，孤究竟是如何在这天寒地冻之时，令这满池荷争相绽放？”

沈慎信手了他的发，抿微笑：“没什么。”

随楚王候在一旁的幕僚一时间齐刷刷黑了脸，低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楚王早已事先在城外摆好了接风的阵仗，绫罗绣锦织成的屏障于城南路两侧绵延五十里，上绘南国山风，珍鸟异兽，朱漆屏雕龙绘凤，浮光溢彩；路面皆以北地特产的长羊毡铺就，踏足其上，宛如登/九霄仙境，蹑祥云而俯瞰九州山河。

“荷喜，我便命工匠凿通池底，引了这襄城外山中的温泉来。夏之时再将堵上，”见他兴趣缺缺，楚王也不恼，拈着酒杯轻摇慢晃，微笑，“大将军兵前向孤索要的那百斤莼菜，便是如此养来的。”

楚王眉一挑，一时无言以对，讪讪地攥着缰绳策城。

傅节早猜到他会百般使绊，索也不再客，起朝主座拱了拱手：“既是如此，下官告辞。”便迈着大步转离去。

两人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一并来到了楚王府邸。

路正中，楚王衣冠齐整，肩披貂裘，腰间佩了一柄鎏金錾的宝剑，下跨着一极鲜亮的纯白骏，候在这以万民脂血骨铺就的长街尽迎接贵客。

傅节遥遥望见，了几名亲信随从侍奉，其余人等一律留在城外，吃饱喝足以后就地驻扎，听由征南将军韩晔号令。

楚王了然一笑：“不知是哪位夫人如此有福，得大将军这般。”

傅节回首望了望来路，扭对楚王：“这些毡毯殿下若无他用，不如派发给穷人制成寒衣，也可教他们在这数九寒天之中苟得一条命。”

傅节坐在上斜瞟了一，随便拱了拱手，旋即扯动缰绳，径直从他侧越过。

傅节往中丢了一块鱼脯，嚼了嚼，咽下去，又一大酒，打了个嗝，：“还请殿下赐教。”

府中园池奢丽，自不待提。宴会便设在一片莲池正中央的台榭之内，周遭绿环绕，荷香清幽，全不似天寒地冻之初所能造就的景观。

“殿下误会，这东西是我留着自己吃的，”傅节淡淡回，“下官此来是为国平叛定，殿下还是聊聊疆场局势、叛军动向，莫要闲叙了。”

行至街时，楚王打上前殷勤相迎，双手拢于前为揖，礼数周到而面，尽显天家尊儒尚礼之风。

“便如此吧……”沈慎沉默着朝窗外望了半晌，睛像是两泓没有波澜的潭。

底不像是哀厉伤痛之，他便彻底放下心来。

话音未落，楚王便挥了挥手，言语中似有不耐之意：“孤不晓戎事，这打打杀杀的事，还是去问底下的将军们吧。”

楚王一愣，随后仰天大笑起来：“大将军何必多此一举，即便直接丢弃，那些贱民难不会自己去捡？”

傅节把玩着背上的鬃，也不抬地嗤笑：“直接丢弃，只会了贵府上专司采买的差役门人。”说罢一夹腹，自顾自城去了。

楚王神未改，笑调转跟了上去。

建宁元年正月癸巳，大将军傅节率麾下五万兵挥鞭南下，全军疾行三日，于二月朔日抵达荆州州治所在的襄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