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密闭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星台在车里坐了半天，酒意消退不少，但脑袋还有些醺然。他察觉到对方一直在瞥自己的侧脸，便不偏不倚地转脸过去直接对上了青年的目光，“喝了。”顿了顿，对他喊那句“总”表达疑惑：“你认识我？”

星台双微微叉开，十指握着搁在小腹上。他的背宽阔、厚。背负过很多沉重的东西，譬如砖石，械，譬如他的事业和人生；即便于较放松的姿态，脊背依旧笔直，活像骨里浇筑了钢。

“跟杨甫喝了酒，在回来的路上。”

青年未移开视线，被抓包也丝毫不尴尬，目带好奇地直视着他。

刚问完又觉得不对劲，因为这人有熟。

他走来了11层，小心翼翼说：“总晚上好。”似乎嗅到星台上的酒气，略微侧目：“你喝酒了？”

“还喊什么代驾，打个电话叫、叫吴秘书来啊。”杨甫大着。

近些天笼罩在心间的翳仿佛被一只手拂开了少许。

“快十了，你还没回来？”

星台替他关上车门，无动于衷，“秘书也是有私人时间的。”

星台见电梯门又要合起来，替青年住开门键，提醒他：“不来么。”

星台迈步走电梯，下“12”，金属门即将闭合时，被一只白而细腻的手截住。那只手的五指很修长，腕骨很瘦，莹白无瑕，一茧或疤痕都没有。

星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却没有开，是萧凡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喂，星台？”

星台回之一笑，同样：“晚安。”

他重新阖上双目，小憩了半个钟才下车。

“喝酒了？没有自己开车吧，怎么不叫我去接你？”萧凡宋的语气带了些隐忧。

先洋酒后啤酒，到后来两人都染了些醉意。

“……嗯。”萧凡宋草草应一声，像是赧然，立刻转移了话，“那你早回来，路上小心。”

此时此刻的他也没料到，两个月后，他竟将这个笑容净柔和的青年拐上了床。

星台眉心，“我喝了酒有些糊涂了，见谅。我记得你是姓……陶？”

星台注意到他的双黑白分明，里面很净。

青年一下笑开来，便如风散云，一霁月，“嗯，我叫陶也，也许的也。”

代驾走时没关前面的车内灯，一半灯光被副驾挡住，剩下则披在后面的星台上。他的五官称得上丰神俊朗四字，此刻五分明亮而五分隐黑暗里，竟有亦正亦邪的味。

“是我。”

星台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被酒麻痹的思维，才明白那丝熟悉从何而来——对方是几个月前搬来的，恰在他家楼下，偶然打过几次照面。但他还不知青年什么时候的他的公司，想来是没仔细看秘书放到他案那批新职员资料。

一就着一酒，本对他里的嫌弃不予理会，：“比起我这找不到缺的完男人，老你也就差这么一丢丢，”他边说边拿小拇指比了个指甲盖大小，“你家那座小冰山肯定也不会有外遇的。”

电梯停了，陶也去前不忘跟他说了句“晚安”。

“不好意思——”青年先是说了一句，在看清里面的星台以后，莫名愣在门。他打瞧上去二十五六的光景，面如皎月，神间却蕴一被养大的天真。

车停车场泊好后，婉拒了代驾送自己上楼的好意，星台打发走他，倚在后座闭目养神。

星台挂了电话，面上浅淡的笑意未褪，待他睁，眸中却冥冥一片，觑不到丝毫光亮。

星台闭着，笑了笑，“担心我？”

不等星台回话，陶也又笑：“我知你的名字，我老板，星台嘛。”

对方如梦初醒，应：“啊、好，谢谢。”

“不了。”星台额角让自己清醒一些，拒绝：“你先回去吧，我车还在这，叫代驾就可以。”

青年闻言抿了下嘴，里透一丝失望来：“我搬来这里快五个月了，之前跟你打过招呼的。而且……我两月前职了你的公司。”

家里的司机把杨甫之前停在酒吧那边的跑车开了过来，他陶陶扑后座，不忘叫上星台：“走啊老，一送你回去。”

他面泰然，实则脑里得不成样，一时是萧凡宋的脸，一时是杨甫方才的话。直至被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

星台不言，半垂着睑，顷刻才勾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