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清晰:
“你怀疑我究竟有没有爱过你。我问心无愧,我爱过你,曾经每天都爱你,想过一起变老,又害怕你变老。可你好像从没想过。”
那些热恋中等同告白的话在告别时被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悉数化为重锤,接二连三抡向萧凡宋混乱的脑海。他站着,天旋地转。
“过去我不舍得想象有天会失去你,是你用行动证明你舍得。”
“求你——”萧凡宋平日里清肃自矜的神态被劈开一丝裂缝,漏出一种难明的神色来。
他承受不住般后退几步,撞到花瓶架才踉跄停下。
“别再说了。我知道是我的错,全赖我贪心、胆小……是我不敢面对自己犯的错。别说了好不好?我不该那样问的,我不要再听了。”
他濒临崩溃,苦苦哀求,依旧听到戴星台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应该换我问你,你对我究竟有没有过真心。”
戴星台淡淡望住他,真心实意地发问,神色既不残忍也不好奇。他叫他,连名带姓:
“萧凡宋,在你眼里我不怕受伤吗。”
跟当初问他“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一样,戴星台就是这样的人。情真意切时爱得直白,撕裂时分也利落。
萧凡宋神魂巨震,心脏被一只可怖的铁手攥住,狠狠拧干了他身体里每一滴血。他再也不敢对上戴星台的眼神,仓促低头,有什么极速落下,前襟布料突然洇开两团水痕。
眼泪不知何时潸然而下,他再也说不出半个辩驳的字来。
戴星台不可能没看见萧凡宋被泪水浸湿的面颊,但他微抬下巴,隔空点了点桌上白纸黑字的协议书,沉静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签字吧。”
不知过了多久,萧凡宋近乎麻木地走回矮几边,提笔,轻轻翻开纸页。
他们五年的婚姻耗到现在,终于难以为继。直至这个时候,他发觉自己记得许多跟戴星台有关的事。
第一次见到戴星台,是很寻常的一天。萧凡宋已经无法记起那天到底天上几朵云飘拂、地上几株草摇动,只记得在一切都与平时无异的这一天,他看见了戴星台。
从此,这一时刻被赋予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高中时代的戴星台远不如现在内敛,他个性鲜明,走到任何地方身边都簇拥着一堆好友,他们说说笑笑,呼朋引伴,抱着篮球走在铺满阳光的路上,戴星台是其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来往的男孩女孩无一不偷瞧他,涨红了脸强装镇定等戴星台路过。萧凡宋站在旁边,甚至觉得能听到他们怦怦的心跳声。
也许戴星台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多少少年人难以忘怀的初恋。
大二重逢的那个昏暗过道,萧凡宋在潮热懵眩的思绪中,赫然辨清了那张印象深刻的脸,不好说究竟出于什么因由,他放任自己安心地撞进对方怀里。
大三某堂课,讲台上教授正讲得起劲,戴星台坐在他身边蹭课,突然用手肘轻轻捅他一下,推过来一本翻开的书。是那几天戴星台在看的闲书,里面主角对心上人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戴星台在这句话上画了几个圈,把最后那个问号描了一遍,推到萧凡宋眼皮子底下,借书中人的喉舌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