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木瓜下的影子

晚上八点，教室的最后一个人准备离开。

那人的座位在秦璘左边，靠走廊。收拾书包的声音在荒夜里格外清晰，栖鸟惊掠，桌椅在碰撞中发chu刺耳的尖叫。他走了，到门边的时候一掌拍上开关，把灯关掉。

月光guan进了教室，把桌面上堆得歪歪扭扭的书籍照成灰白se。

秦璘还坐在座位上，对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不知所措。他以为自己忽然瞎了yan，等到yan睛适应了黑暗，他才瞧见满室的月光。

秦璘没有去开灯，他就这样静静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

那个人是没有看到他还在这里吗，怎么就关灯了呢？

“是讨厌我……还是没有看到我……”

那人走的时候，没有回tou给秦璘打招呼，或许是没看到秦璘。秦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幽灵，是不是死了。他彷徨在恐惧中，觉得一切是神给他的惩罚。他是别人看不见的幽灵。是上辈子犯了罪吧，所以被liu放孤独的人间。

走廊有脚步声，却没有bi1近。

秦璘心脏狂tiao，以为有人要来杀他了。

保安拿着手电筒照常巡逻，在教室晃了两圈。他照了照天hua板，照了照课桌，所有东西在保安的qiang光下都暴louchu来，什么也藏不住。保安发现讲桌一侧的窗hu没关，就把电筒随意放在了一张课桌上，过去关窗。

光线正对秦璘，秦璘就像被探照灯捕捉到的逃犯一样无chu1可逃，下一秒就要被抓去集中营严刑拷打。他要被绑到试验台上zuo实验，承受新型化学武qi带来的变异，变得四肢残缺面目全非。他的pi要被剥下来zuo成灯罩，他的jin要被chouchu来zuo成绳索，啊，他的she2tou要被bachu来，他的五脏六腑会从坏掉的pinang里倾泻而chu，任由穿着pi靴的入侵者踩踏chu多zhi的血ye。断掉的手上布满脓疮，成群蚊蝇前来啃食，有人来抢，抢他仍可作为脂肪使用的chang子，用来接续夜晚的烛火。瘸狗看上了他，也奔到他的髀间啃咬。终于只剩下骨tou，骨tou却有更多妙用。取下tou盖，乘着新鲜的脑浆，煮一碗shen冬补品，把稍小的骨tou磨成锥状，zuo一串漂亮的项链。可怜的秦璘啊，只剩下弯折的指甲和半只正被蛆虫啃食的yan珠。

灯光忽然撤走了，保安抓起手电筒，chui着小曲儿晃着警gun离开。

秦璘起shen，走到讲台上，回望自己刚才所坐的位置。他张嘴，轻唤一声：“秦璘。”

秦璘不在。他已被无边的寂寞吞噬，从世界上消失了。

月亮在窗外招手，树叶在呼唤冷寂的幽灵。

秦璘爬上讲桌，毫不犹豫地从窗台tiao了下去。

粉shen碎骨？

他的shen影比风还要轻盈，落在地上时，碎叶都未发chu声响。他牵着影子的手，走到树下。是木瓜树，结满果实的木瓜树。

目光在青绿的枝叶间游移，扶得树梢发chu了轻柔的呢喃。

今夜的植wu似乎不抗拒这位不速之客，在冷清的月光下，这个人也同他们一样寂寞。

秦璘伸chu手，无论如何也够不到果实。

“想摘木瓜吗？”

“嗯。”秦璘tiao了两步，为自己的心意终于得到回应而gan激。他踮起脚，只碰到一片树叶：“我……我够不到……”

“去搬个凳子来吧。”

秦璘回望漆黑的教室，想到那条幽长的走廊，害怕起来。他对着木瓜树，为自己的胆小沮丧地低下tou。

声音又近了一步：“去搬个凳子来吧。”

秦璘gan到肩上有一份温度，于是回tou。有一个黑影正站在他shen后，可是秦璘并不gan到害怕。黑影散发chu的气质，就像木瓜树一样温和而沉静。

原来神明会在死寂过后，带给他救赎。

秦璘笑起来，缓缓开口：“你看得见我啊……”

“当然。”

秦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