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杯在开里转啊转，就是不愿意拿起来，似乎这样就能逃避掉剁椒鱼的荼毒。

梁崇文抬起，面容罕见地三分冷：“你知不知，麦林是为了保你来，才答应把工厂让给他们？”

赵麦林微微提起来的心又安全落回肚里，一边吃着，一边听理抱怨：“妈的，谁知不仅日本人要搞，连台湾那边都在研究这东西，盘就这么大，哪里经得起他们分？”

梁崇文晃着手心茶杯里的茶，事到如今他已经平静下来了：“并不是他们要搞，而是他们一直在搞，而且技术比我们先，效率比我们，生产的产品质量比我们好，现在贸易的限制放开这么多，优胜劣汰，这些好的东西迟早会取代我们的货。”

因此，赵麦林是三个人里面最悠闲的一个，在工厂里当个挂名老板，就心安理得地在家附近开了一间画室，成天埋画画，生意上的事情会有人来帮他解决，他也一概不过问。工厂效益好的两年，赵麦林甚至只需要等着年末分红数钱。

赵麦林的第一家工厂是他们三个人在五年前一起创办的：赵麦林负责大资，梁崇文负责工厂理，理负责供应商上下游的事。

他盯着茶里的浮沫，叹一气，“本来就是我们过时了。”

梁崇文担心他，把他从画室里揪了来，送他到国外，其名曰拉拢客，实际上，还是让赵麦林到远看看散散心，暗示他世界之大，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想不开。

梁崇文那时也是走投无路，也顾不得那位企业家是不是真的想报效国家，死当活医，表了态。

一番话把理说得哑无言，安静了半晌，：“……那是真的没有办法补救啦？”

赵麦林察觉到气氛又开始不对，悄无声息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尽不上话，但赵麦林还是尽量让自己参与到环绕在另外两个人边的几近凝滞的氛围中来，正襟危坐，然后开始神游外，等待这氛围的结束。

大学城里来来往往最多的就是学生，这会儿红火酒家里挤满了青靓丽的面孔，吵吵闹闹的，显得他们几个人这一桌安静过了。

原来他外的几个月，是去沿海行观学习去了，了解到现在外面什么外商投资、什么中外合资办得如火如荼，遂也起了相同心思，迅速从自己的关系网里牵线搭桥，企图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挽救后的将倾大厦。没想到，还真被他牵来了一位大鱼：这人是一位早年离家的华侨企业家，在外漂泊，年过半百，忽然念，有心想为祖国建设。

零一年中国成功加世贸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理还在厂门喜喜放了好几炷鞭炮庆祝。那时候他们还天真，满心憧憬自己的小工厂也能乘上国家的东风，闯个什么名堂来，工厂上下沉浸在开疆拓土、上市腾达的梦中，浑然不觉时代崭新的已经开始朝他们陈旧的骨上轧过来。

发生这些事的时候，赵麦林正遇上女朋友劈，吵嚷着要和他分手。

厂里揭不开锅，最疼的要数理，没办法，最开始办厂的主意是他撺掇的，如今却走到这个地步，这人沉沉地蹲在车间门前了大半个月烟，皱烟一甩，跑到沿海销声匿迹了。再过几个月，他从外地回来，神秘兮兮地关上梁崇文办公室的门，告诉他：自己牵来一笔大生意！

等人在国外，生意上四碰，赵麦林才知工厂里了问题。那个华侨，本没有投资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吞并他们工厂的主意来的。而理作为牵者，无疑是最恼火的，已经和人闹上法去了。

赵麦林迟疑了一秒，刚要说不是这样，理已经又转过，跟梁崇文聊起工作上的事情，更像是随一问，并不是真的关心他吃了什么。

“行了！”一声轻叱打断他，赵麦林也在这声音里回过神来。

不知是从哪一天起，工厂接收的订单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到了半个月不下来一单的程度。附近却平地崛起许多洋文掺着中文的厂，外国人观望好了形势，准备内陆生意投资了。这一块工业区聚集的都是度同质的工厂，“抢地盘”的算盘在众人上敲得劈里啪啦响。

但他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对于理中的补救，他多少也知一。

“。”片刻后，理搁下酒杯，双目有些涨红，“那群人真不是个东西，就这么把我们兄弟几个的心血卷跑了，我真咽不下这气，不行，我要找人狠狠教训他们——”

他时常会想，如果他们三个真的是亲兄弟，每当到了这时刻，赵麦林会觉得自己永远都像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大人在一旁焦烂额，他只能傻乎乎站在一旁远远观望，帮不上任何忙。

老大老二一都吃完了，赵麦林才去前面自己盛了米饭，一蔬菜一饭，脑里想着还是晚上回去自己加餐，冷不丁听到理调侃的声音：“哟，在我们这你还真当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