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是晚上来的，吃一顿饭聊完天，到画室附近的时候已将近凌晨。赵麦林下了车，把画室的卷闸门打上去，返回桑塔纳旁边，在玻璃窗边弯腰，一开冷冽的空气直往嘴里钻。

“看来今天那顿是散伙饭？”梁崇文笑了笑，“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梁崇文问：“哦，那回画室还是回家啊？我赶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

所以这些年，每当谈到这个话题，梁崇文都表现得很痛苦，赵父赵母的离世是个意外，这个意外带来的影却一直延续至今，成为他们每个人心里一被沉痛滋养得日渐壮的棘刺。虽然赵麦林极力否认，梁崇文和理却一直信，在父母离世后，他们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对外界的知变得更加淡漠迟钝了，好像随时会脱离喧嚣的人世，飘到一个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说：“回见。”

理拆穿他：“你的黑圈重得像涂了影。”

赵麦林不想再作无谓的争辩，打了一个哈欠，“反正工厂倒闭对你们来说反而是好事，可以随心所另谋下家。”停顿一下又补充：“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我可以专心画画，总而言之是甩掉了一个烂摊。”

“回见。”哥哥们说。

“画室吧，”死鱼本人说，“我回那收拾东西。”

“睡得好的。”赵麦林回。

理经常对着赵麦林摇叹气，多好看的一张脸啊！可惜长了对死鱼。

赵麦林嘴里的几个晚上，那就是很多天没怎么睡了，车里的另外两个人心知肚明。作为兄长，他们的确非常担忧赵麦林年纪轻轻就失眠的病，另一方面也很奇怪赵麦林为什么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外婆老病又犯了？”

赵麦林说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格，除了画画，他对别的东西一概提不起兴趣，不能因为父母意外的发生就用有镜看待他。在梁崇文和理中的大事也许对他来说反而算不上什么，比如那笔保险赔偿金。

赵麦林闭上睛尝试睡，却觉到有双睛一直在打量他，不一会儿就听见梁崇文关切的声音：“麦林，最近又睡不着？”

己可怜，你们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他们。”

当初，父母因为车祸双双逝世，只留给赵麦林一个空的房和一笔保险赔偿金。得知理和梁崇文有生意的想法，却苦于启动资金不够，赵麦林拿着那笔钱也没什么用，索就给他们两个填了窟窿。

“外婆这几天好像生病了，我打算先回一趟老家。”赵麦林的额钝钝的痛，看来是真的应该补一补觉了。

理侧了侧，看起来还想和他说些什么，被梁崇文制止了，只得扭回去老实坐好，嘴里嘟囔：“看吧，我就知他油盐不。”

“不晓得，我到时候带她上医院看看。”

可惜的是，两个哥哥并没有把他这番理论听去过。

后来得知那些钱的来源，两个哥哥脸上那副震惊又自责的表情让赵麦林至今记忆刻。他们觉得他是因为沉浸在父母的离世里走不来，丧失了对生活的望才会这么豪掷千金。

赵麦林从善如：“是有几个晚上没怎么睡，我这不是急着回去睡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