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huan听荠菜籽讲她的故事。大概是人都喜huan听故事。

虽然都是些很悲惨的事，但是荠菜籽讲起来云淡风轻，好像她真的只是在讲一个故事。

因为没什么文化，李chunhua只能找些卖T力的活，最后她去了个“餐ju消毒厂”，每天十几个钟tou地站在一地W水里，洗涮着各大餐厅里送来的数不清的脏碗碟；没有住chu1，晚上就蜷缩在角落里cHa0Sh的纸箱上睡觉。

她的shenT打生下孩子就没有好好休养过，现下更是每天腰酸tuiruan，骨toufeng子冒着寒气疼到发僵，nZI涨得像石tou压gen碰不得。

但她得活命。孩子会哭闹，要拉屎niaoniao，要吃N，周围的人嫌她嫌得jin，明里暗里说话刺她。有好些次，她都想把孩子溺Si在那些飘着油hua的水箱里。

事实上，她也那么zuo了。只是刚把孩子的后脑勺没进水里，孩子忽然看着她，“呀”了一声，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李chunhua当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她忽然明白，这孩子是她生命中仅存的会Ai她的人了。

关于荠菜籽chu生前后的这段往事，是荠菜籽记事之后陆陆续续从她妈嘴里听来的。李chunhua那之后就离开了“餐ju消毒厂”，很长一段时间，母nV俩都是住在我们现在住的这间房子里，李chunhua在外面打各zhong零工来糊口，荠菜籽在家待着，逐渐开始能替妈妈分担些家务事。那时候的荠菜籽没有上hu口。也不知是不是心存幻想，李chunhua让她姓纪，却又不肯给她好好起名，于是荠菜籽就成了荠菜籽。

心情好的时候，李chunhua会在打零工的空隙里教荠菜籽认认字，唱唱小曲儿，给她讲讲什么七仙nV的故事；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让荠菜籽跪在地上，她一边哭一边打骂，也不知骂的是荠菜籽还是纪老板，又或者是家乡的父母兄弟，又或者是那不靠谱的神婆狐仙。

打荠菜籽记事以来，李chunhua的shenT就一直不好，也为此丢了不少工作；随着荠菜籽年龄的增长，李chunhua的shenT也日渐破败。到了后来，即便是李chunhua打骂她，荠菜籽也不会再躲了——因为没有必要。她只会在她发完脾气chuan着cu气抹着yan泪的时候，扶她去床上躺下，然后自己跑chu去拾些纸壳瓶子来换钱买馒tou。

在她七岁的一天，她照例买了四个馒tou回家，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几个钢镚，一开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床边，床上是面如Si灰的李chunhua。

在那一天，李chunhua永远闭上了双yan，而那个从来只活在母亲诅咒中的男人带她离开了小屋。

钢镚从她手里gun到地板上，叮叮当当弹远了。

说这些事的时候，荠菜籽的声音已经很细了。我正等着听她讲纪老板把她接去了之后的事呢，她却迟迟没往下说，我扭tou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没忍住，问荠菜籽，既然她的生父是酒楼老板，听起来还ting有钱的，也把她认回去了，她怎么又会chu来g这行。

“很不可理喻，对不对？”她咬下一口r0U，又guan下一口啤酒，“因为我在报复他呀！”

直到去便利店的路上，我还一直在琢磨她这话。

zuo这zhong被人瞧不起还容易得病的下九liu行当，仅仅是为了报复自己的亲爹？

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划算啊。

一路上脑子里luan糟糟的，到了店门口，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也luan糟糟的啊？

扒拉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进去，就见一个男的抱着一大捧hua跪在店门口，嘴里高喊着：“刘小娟我Ai你！你答不答应zuo我的nV朋友？”

“答应他！答应他！”人群爆发chu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好不热闹，吵得我toupi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