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环视着这家食品店，一层楼的店铺，门脸很普通，白底绿字的招牌，一口斜放的黑铁锅，就是店的标志，里面不大，桌椅都是摆得满满当当的，这在地广人稀，习惯和别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加拿大，可是并不常见。中午用餐的高峰期已经过了，而来店里的人，却丝毫不见减少。而且难得的是，虽然顾客盈门，店员往来匆忙，但是丝毫没有让人觉得混luan，反而显得忙中有序，热闹非常。

陈默坐在那里，惬意地小口品着咖啡，lily坐在他对面，翻聚jing1会神地翻着陈默的旅游指南，她说原先功课zuo得不够，这回去渥太华，要好好看看。这时，食品店的老板，端着一杯咖啡，从木质柜台后面转chu来，和每一个顾客都亲切地打着招呼。老板的长相shen材，和法国电影《虎口脱险》里的指挥家颇有共同之chu1，都是小谢ding，五短shen材，一双灵活得要tiao脱chuyan眶的小蓝yan睛，热情而狡黠，还留着两撇jing1心修饰过的，卷曲的小胡子。不过他比指挥家要胖了不少，系着围裙喝咖啡的样子，不像法国人，倒像是个意大利人。他看见熟人，或是双手激烈而夸张地zuo着各zhong手势，说那个谁谁谁的风shi病又犯了，不能过来喝咖啡了，或是喊着谁谁谁的名字，恭喜他有了孙子或者外孙子了。要不，就和一帮穿着军装老兵模样的人，情绪高昂地唱上两句，再就是，神情严肃地和在角落里的一帮嬉pi士们，推心置腹地说着什么。他在众人之中，往来攀谈，亲切熟络的样子，突然让陈默想起了老舍的话剧——《茶馆》，而这个老板，就像《茶馆》里的男主角——掌柜王利发。于是陈默忽发奇想，他慢慢端起咖啡，很有意思地默默观察着食品店里的每一个人，想象着，能把他们换成话剧《茶馆》里的哪些角se。比如，围坐在那边长条桌边的那帮人里面，有一个穿着打扮像一个政客的，好像正在情绪激动地说着一个保护加拿大鹅的问题，看他夸夸其谈的样子，可以算是唐铁嘴的现代加拿大翻版了，他旁边那个尖嘴猴腮，应声虫一样可怜兮兮的跟班，就是小唐铁嘴了。而那一帮穿着简朴，像是大学教授的人，好像聊的是最近的经济形势，还有加拿大对mei国提高对加关税的反击，陈默听见了好多自从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的经济学专有名词，这么说，他们应该算是秦二爷了，空谈救国。而那个理着短发，有着可爱笑容的女侍应生，能不能算是小丁宝，陈默还真有点拿不准，但是要在这时候，坐在里面穿军装的那帮老兵中，如果有一个加拿大老tou，突然拍案而起，怒喝一声：“我看咱们这加拿大，是要变日本lun船——乌安wan啊！”那才是真正令人绝倒的事情，想到这里，陈默不由自主地乐chu了声。

lily看着陈默脸上忽喜忽忧的表情，还有他那毫无来由突然的一乐，把lily吓了一tiao，她敲着桌子，压低声音厉声dao：“我说，你乐什么哪？吓人一tiao，吃饱了撑得？”

陈默一听她的话，笑得更是乐不可支了，差点从自己的椅子上gun下来。

这时，从门口进来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坐在lun椅上的人。

指挥家老板笑yinyin地迎上去，对坐在lun椅上的那个人大声说dao：“噢，菲尔，你怎么才来啊，我给你准备的三明治都快凉啦。”他说着，回tou向在柜台里的一个店员示意着什么，看见店员点tou后，他才回过tou接着对菲尔dao：“你知dao吗？菲尔，我那天和他们争论，我说tiao台hua雪是起源于古代维京人的一zhong刑罚，而他们说是爱斯基mo人无聊时玩的游戏，我和他们说都说不服谁。”他笑着指指那帮穿着古怪的嬉pi士，那帮人里，有好几个冲着坐在lun椅上的人挥手，笑着打着招呼：“嘿，菲尔。”

被称作菲尔的人虽然坐在lun椅上，但是依然shen板ting得笔直，如果他能站起来，shen材也应该是很高大的。他看样子不到四十岁，留着好莱坞人式的胡须，就是《绝命毒师》男主角留着的那zhong样式，tou剃得光光的，黑se的yan睛，脸形刚毅，上shen的肌rou很发达，即使穿着一件宽大的带帽衫，依然可以看见他肩膀上高高隆起的肌rou，还有两条如同健mei运动员一样cu壮的双臂。陈默看见，在他luolouchu来的小臂内侧，有一行huati的英文纹shen，但是陈默没有看清楚写的文字是什么。让人chu2目惊心的是，他只有大tui，膝盖以下全是空空的，而且在这个已经开始寒冷的季节里，他只穿了一条短ku，只不过短ku的ku口，是feng了起来的而已。

菲尔用手推动着lun椅，费力地从门口往食品店里走，直到他过了食品店的那dao门槛，才向着那帮嬉pi士打扮的人挥手应答，然后笑着对老板说dao：“你告诉他们，an照他们的说法，维京人会死不瞑目的。”老板很是得意地冲着嬉pi士那边，zuo了一个单手割hou的动作，而那边，则响起一阵夸张的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