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着小酒窝问：“同志你好，请问省医院怎么去？”

好容易挤到省医院，两个大人满大汗，超英的脸居然也红不少，脸上还有意犹未尽，“小姨待会儿咱回去还能再坐一次吗？”

老母领着一只独一无二的小仔，哪里有稀奇就上哪里，这大概是她们艰难岁月里唯一的娱乐活动。

珍珍吐吐，带着他们过去，问清楚下一班就是到省医院的，赶排在队伍最后面。这年代路上跑的汽车凤麟角，来一趟公共汽车几十人涌上去，力气不够大脸不够厚可能连车门都扒不上。

珍珍上辈也没来过横西市，可她不急，冲不远一个小铁亭走过去，外用红油漆写着“人民路二段火车站通控制亭”字样，里站着个大檐帽穿白上衣蓝的通警察。

房间里有两张床，超英终究是十二岁的大男孩了，单独睡靠窗那张，林家妹俩睡靠门这张，四条被倒也不冷，开要到楼梯间打，男厕所在二楼，女厕所则需要上三楼……虎虎生威的丰收大跟刘姥姥大观园似的，趁他们歇午觉的时间把招待所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小伙抿着嘴，了拳，嗯嗯，只要活着，他总有坐飞机的一天。

不由分说，珍珍拉着超英就往大街上走。

甚至，听说三人只要一间房时，工作人员也没摆脸，还给他们多加了两条被。林丰收握着人家的手，左一句“谢”右一句“好同志”，贫下中农第一次验到来自无产阶级大兄弟的关啊。

“傻丫你咋胆那么大哩？”林丰收没想到，小鹌鹑似的妹妹居然敢找警察问路！

“对面，招待所对面有个老，正跟人吵架呢！”

像对待五六岁的小珍珍一样，那时候她还不是超英赶的妈妈，还没有被生活磨弯脊梁，见到啥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跟妹妹分享。

难怪这么吵，珍珍可不想看老年人撕啊，冬

到了全省甚至整个大横山革命老区最大的石兰省人民医院，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丰收大彻底怂了——那么大个门面，五层的大楼房，来来往往赶集似的人群，匆匆忙忙的医护人员……她该咋找大夫呀？

珍珍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上辈陪看病那么多次，哪一次不是这样呢？挂号得提前定闹钟手机抢号，检查就得等几天，等拿到结果又挂不上首诊大夫了……常说，没病都折腾病来。

“这可真是……咱上哪儿找省医院啊？”林丰收急坏了，越是赶时间她越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

没办法，在家她就是老黄，没日没夜，哪有午休的习惯？

珍珍可不会委屈自己，“别急，咱先去招待所安顿好，下午再去医院。”

无论任何年代，有困难找警察都是真理……白沟那几个不想惹麻烦的和稀泥的警察，并未折损人民警察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咱先去安顿住吧。”医院附近的招待所人满为患，卫生条件堪忧，珍珍三人顺着大路走了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一家净的，人少的招待所，巧的还是清河县驻省城办事招待所，看了她们的介绍信，比其他招待所情很多。

“还住啥招待所啊，要是不用住院，咱开了药下午就回去。”要是让住院，她就打算在病床旁窝几天，让珍珍跟超英睡病床，挤挤也就过去了。

超英言又止。

然后，又是她的小鹌鹑妹妹，从容大方的走到挂号台，挂了个呼内科的号，熟练的领着他们去隔楼，上楼，排队……反正，不啥，仿佛这样的大医院她已经过无数次。

珍珍想挂主任的号，说了很多好话，挂号台同志也没给她加，只给挂了个普通医生的，老专家嘛任何年代都是稀缺资源。医生姓许，是个医专刚毕业的年轻人，看了超英的症状，又听了她们想要一步检查的诉求，倒是快的开了心肺各检查。

林珍珍的瞌睡瞬间醒了，“什么稀奇事儿？”

不敢走动，脚都坐了。珍珍随着人，一面走一面甩踢，林丰收牵着超英，生怕被挤散，“再忍忍，上就到医院了，啊。”

珍珍睡得迷迷糊糊，能听见她在楼底下跟工作人员攀谈的声音，临睡前还在想明早一定要四半起床，一定要挂一个主任的号，来一趟太不容易了……结果刚睡着，林丰收忽然猛地推开门，“珍珍珍珍快，走我带你看稀奇。”

林丰收带来的钱，很快去三分之二，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许大夫还说有的检查要明早空腹才能，他们至少得去招待所住一晚时，疼得无法呼。

省城确实很大，有多大呢？林珍珍觉着也就跟五十年后的北山县城差不多吧，只不过那时候路上很多小汽车和电动车，现在则是自行车。

果然，男同志十分客气的指着不远一辆老解放牌客车，“你们在那儿坐十分钟后那班，终站就是省医。”

“能，等你好了，小姨带你上省城，上首都，坐汽车坐船还要坐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