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不会，“朕还没就寝，她不敢私自先睡下。”

先前的气她先睡，变成了心疼她手指受罪。他几乎能够想象，她的车辇围上贴满样的情景了。老姑虽然是个不解风情的姑娘，但她也有心，懂得礼尚往来，不占人便宜的理。这人，你得长期对她好着，源源不断地善待她，她就会源源不断地回报你。情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倘或只知索取不知回报，那就真成了白狼，时候一长就不招人待见了。

皇帝看了半天，气得没话说，心里如此没人，当这龙床是什么，上来就睡大觉？

说好了要锤炼她的耐心，结果自己却熬得油碗要。看看座钟，将要亥时了，让她等两刻钟，这段时间够让她反省了吧？懂得伺候君王需要耐心了吧？

结果打一看，还以为了，老姑果然毫无意外地自己睡下了。别的嫔妃就算是躺着，也得拗个楚楚的形来，她偏不。上半侧睡，下半扣在那里，一个膝盖拱得老，几乎要贴近自己的下。鬓角垂下一绺发，正随着她的呼，十分有规律地飘拂着。

皇帝呢，勉在书房蹉跎着。

“万岁爷，东边寝室里一儿动静都没有，纯妃娘娘不会睡着了吧？”

没有错过给先帝爷磕的机会。虽然那时候额涅叮嘱她，不许把儿觑天颜，让人知要剜珠的，可她还是看了。五六岁的孩，分辨不成熟相貌的丑，但先帝爷搁在同样年纪的男人堆儿里，绝对是最尖的。宇文氏人，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她哥哥算是保养得好的，每天喝着燕窝，吞着养容，但站在先帝爷面前，那容气度，不只差了一星半。

她还和额涅说呢，“我哥怎么跟个太监似的”，天灵盖上顿时挨了一记凿。

这人……总算有心，这绣活儿一看就是她亲手的，这么厚的裱衬，得一针一针穿透，拿绣线绷，实在很不容易。

怀恩在边上看着，双眉耷拉，嘴角却拱了笑。

“万一娘娘熬不得夜，先眯瞪了呢？”怀恩成心戳人肺。

反正老皇爷是个漂亮的人，现在的皇上和他有七八分相像。父间那传承，可真让人艳羡。难怪后里女人皇上谁也瞧不上，“反正谁也没有朕漂亮”，他八成是这么想的。

皇帝听了不受用，“她也是学过廷规矩的，朕想她不至于那么没统。倘或真睡了……朕非叫醒她，好好教教她什么是为人/妻的理不可。”

于是眉间都了笑，轻轻踩上脚踏，轻轻坐在她旁。

多奇怪，两个人并没有夫妻之实，却也让他罢不能。心里想着就这么一直到天荒地老，天天有她在边，睡醒之后第一看见的就是她，人生也因此变得

不忍心叫醒她了，自己小心解开纽，把罩衣放在一旁的榆木山香几上，然后崴躺在她旁。

越想越恼，忍不住上前打算推醒她，可是走近了一瞧，发现枕边端端正正放着一只荷包，虽然绣的是个对的蝴蝶，却也是丑得可，丑得讨巧。

翻个，她有些昏昏睡，时候真不早了……等不了，她得先睡了。

自己呢，还是沾了小时候的光，暂且被他另相待。她也有些羡慕太后和先帝爷的情……只是不敢想，尚家在他手里败落于斯，知愿说废就废了，天威难测，要是心念动了，将来被撂在一旁，岂不愈发可怜吗。

皇帝盘着这荷包，大有不释手之。老姑毕竟是大人家，审毫不糊，栀黄赤，翠绿朱砂，两面四个颜，不挑衣裳。他站起，提溜着往自己腰上比比，看吧，果然十分相。还有明天的行，他又把荷包搁在了那件佛青的单袍上，左看右看，愈发相得益彰，奂。

不过这龙床是真香，他不用龙涎，不用沉，是那天然的乌木香气，熏得厚厚的，躺下去便觉香味翻涌，一直渗透人四肢百骸里。

然而话显见的越说越没底气，最后自己都听不下去，拂袖：“算了，朕去瞧瞧。”说罢负着手穿过正殿，推开了寝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