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那疼得发抖的明修诣终于消停，脸上的纹一寸寸退去，终于缩回了灵骨中不见踪迹，人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梧桐一回这细的活儿，将灵力收回后额角上已全是冷汗。

梧桐耳饰上的孔雀翎羽垂在肩上，赖叽叽地半睁着，又慵懒却带着些勾人的媚气。

他眯着睛听着沈君和那半纠缠厮杀，正在兴致时，一直半阖着的眸倏地一张，紫眸中闪现一抹森森冷意。

翼翼地把明修诣的经脉一条条捋顺。

明修诣正屈膝跪在他床榻边沿，手中还抓着琉璃瓶的瓶，神狠厉又绝望，手腕抖个不停。

醒木又是一拍。

他一击不重，手腕一转，立刻就要将破裂的瓶朝着下的禽兽刺去。

梧桐煞有其事地，不过仔细一想：“我在调息的时候就不会顾忌周遭，反正也没人敢伤我。”

一天之内，妄图两次弑师。

酉时三刻已至，梧桐连调息都不调息，撑着爬到了一旁的榻上，闭眸探霜下客的玉牌。

梧桐这个化神期还不至于被一个毫无灵力的少年给伤到，他紫眸只是微微一瞥，明修诣手中的琉璃瓶转瞬化为烟雾消散。

霜下客有些疑惑地看着空位。

他微微一歪，那东西轰然砸在他耳畔。

明修诣再次被他控住，完全无法动弹，保持着屈膝跪在梧桐边的姿势，下颌绷，艰难发一句：“龌龊……”

梧桐决定大度地谅解第一个敢骂他“龌龊”的小崽，抬起手往右上轻轻一抹，灵力微闪，指腹上现一小片紫桐，那只紫眸也变成了幽的黑眸。

霜下客这才坐下。

梧桐上一半佛骨一半媚骨，连双眸也是一只瞳一只黑瞳，十分有辨识，整个三界只要有人瞧见他的睛就能认他的份。

小世界的阁楼中，霜下客已经坐在了桌案前，正对面的位上微微一阵灵力波动，梧桐紫袍轻落，转瞬现在人榻上。

霜下客正说得起劲，却见正对面的梧桐不知为何突然不打招呼地离开了小世界。

小祖宗的神识飞快从玉牌中钻来，羽睫还没睁开，就觉到一个黑压压的东西呼的一声朝着他面门而来。

这不比那话本里的半徒弟还要有息？！

这么多年了，这小祖宗还是一回没听完说书就离开。

明修诣是正首尊之，不可能不知梧桐。

梧桐眉目间全是疲，整个都靠在人榻上，唤了个侍女帮他打扇，睛也不睁地懒懒“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破碎声响起，竟是他房中的琉璃瓶。

霜下客的小世界中，梧桐打赏金额常年霸占榜首，就连听说书的位置也是全阁楼最佳的，极其惹人注目。

见梧桐现，霜下客笑嘻嘻地起恭敬行了一礼：“小圣尊，我还以为您今日来不了了。”

梧桐期待明修诣的反应。

他抬手一招将桌上的药酒在手中，抿了一药酒后，满是病的脸上才好看了些。

“小崽，看清我是什么人了吗？”

“……可那沈君是何人？哪怕是调息也依然分神周遭，哪能被徒弟伤到分毫。”

明修诣脸变都没变，反而：“恶人。”

不过仔细一想，此前在族时他是以魅的份现的，明修诣当时神智昏沉，指不定还当自己是族魅，把他掳来双修呢。

“哟，这么凶呀？”梧桐将霜下客的玉牌往旁边一扔，发“咔哒”一声脆响，他也不起来，枕着手臂，笑，“我将你从那窟救了来，你不以相许也就算了，怎还要恩将仇报？”

梧桐险些被砸开瓢也不慌张，懒散地抬看去。

“白日时我们说到那半上的息发作，神智被修控，竟是要趁着师尊调息时，妄图一剑了结了沈君。”

梧桐不知自己怎么就龌龊了。

——什么也阻止不了他去听书。

梧桐：“……”

他的喜好令人无法捉摸，只听到了一句就抬手抓了一把玉石扔到了琉璃碟里。

“禽兽”突然觉得之后他不用每日再去掐着时辰去霜下客小世界里听说书了，他这位小徒儿就能亲为他演一整欺师灭祖的话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