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低沉的回答。

是有人在问话。

他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一气，即便是努力他睁开睛，也已经不太能分辨来人面目，只是依稀觉得来人声音有些耳熟，听着有些像是这些时日被派来“照顾”过他的侍从之一。

哪怕季雪只了三日的皇帝，哪怕如今宣朝早已覆灭，而新朝皇帝都已经在金銮殿上上了好几日的早朝，晏家的家仆依旧还是会称呼季雪一声“陛下”。

“还活着呢……也正是邪门，都被挖了个，竟然还能活那么久……”

“……自古以来，真心难求，君王的真心更是难求……虽说确实有些委屈陛下了，但陛下与少主相知相，而少主偏偏就是需要这么一颗真心炼药飞升，你说这不就是老天爷安排着让陛下予了这颗心么……唉，陛下，你说，你又是何苦那般顽抗，平白遭了这么多罪……”

一颗痴情人的真心。

不信那个人，会为了飞升成仙，愿意活生生地挖自己这一生最的那个人的心脏，只为了炼一副可以帮助他断绝七情六的灵药。

行了礼之后便凑到季雪耳边继续絮叨：“……承蒙陛下宽仁，您的心脏，如今已被炼成灵药送到了少主手中。算算日，今日便正是我家少主飞升之日……”

很痛。

【“阿雪，你别怕，等我完结此事我就回来。从此以后，我们两人便再也不用分开了。”】

千年世家来的家仆，便是在这时候依旧是循礼的。

但要说起来，最严重的却是他的那伤——那里有个血糊糊的，看着就像是有人直接从他挖去了碗大小的血。

千年世家，庞然大。

季雪几乎有些想笑，奈何如今他已是灯枯油尽，便是连眨眨都觉得有些困难。

季雪不信晏归真竟然会忍心这样对自己。

鼻之上。

那老仆似乎也对季雪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模样习以为常。

……

当然，他更没有想到，原来一个人想要断情绝，斩断尘缘，竟然还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心。

晏家……

“咳……他说过……他……会……回来……找……我……“

“……竟然还活着吗？”

那些人告诉他的那些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季雪木然地听着那些人的嘀嘀咕咕。没多久，囚室的门开了。

他早就听闻，这个家族这么多年下来早已不屑人间权贵，只求超脱凡俗踏上仙缘，但他却没想到，原来他这辈最的男人，就会是那个断绝尘缘，飞升成仙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什么人隐隐约约的谈声。

季雪昏昏沉沉地听着那人说话，原本混沌的神智慢慢清明了一，只不过，这一清醒，竟然又疼得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搐起来。

那是三日前，晏氏族长亲自动的手。

他周都是伤，大的，小的……关节，肌，肤，指甲……几乎无一是完整的。

“陛下——”

季雪听到最后那句话，不知从何积攒起了一丝力气，垂着哑声：“因为……咳咳……我……不信……”

“什么邪门不邪门的，别瞎说，当初是怕他在……之前就死了，所以了长生草熬的汤……不过，估摸着也就是这些天那药效就要过了……”

……当然，动起手来时，那些人倒也没真的给他这位三日皇帝留过半手。

到底是久居位的人，活时下手实在是不利落，如今那伤参差不齐，四翻开，剧烈的疼痛让季雪沉沉，连思绪都变得愈发模糊起来。

那人靠了过来，喊。

那家仆似乎还在打量季雪，苍老的语调中添了几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