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起用早饭，见到程柔嘉面已恢复正常，清玄不由叹一声：“不愧是我徒儿，心理大的程度能比得上为师了。”

……

清玄却被她这动作搞得有些不习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嗨呀，多礼了多礼了，都是一家人。”

这世上，原来她早已茕茕孑立，唯剩一人……

算算年月，当时邕王叛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逃难的难民和借机生事的匪不计其数。若无清玄这个世俗之外的人护着，她一个小童，哪里还活得下去？

燕五娘亦惊奇地看着他二人：“什么捡到？嘉嘉不是程家的女儿吗？自小在余杭长大的，得到你捡到？”

说罢，眸光更加黯然。

可阿爹阿娘一向待她很好，除却对清玄格外的恭敬外，她本没有发现过一丝异样——她一直在很幸福地长大。

而她，是叛将之女。

虽然不知她一个小童是如何躲过的，但他好心在附近停留了数日，后来碰到了来寻亲的阿爹阿娘，得知是亲眷，这才将她托付给了他们。

此言一，四座俱静。

程柔嘉眯了眯睛：“老，你说什么呢？”

“燕姑娘！这都是功德，怎么能用骗字？”

夜幕黑垂时分，三人回了香铺后面的院。

虽然在三人重逢前大家各有去，但既然遇见了，是家人，自然要住在一块儿。

清玄觑着她的神，思绪微顿，试图说一些安的话，的却是：“长胖不少啦！比为师捡到你的时候胖多了……”

她的生父，是当年追随邕王的汉中府知府姜喻。

清玄长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己回了信。

清玄难得被她这样恭敬对待，嘴上不敢不敢，心里已经乐开

放在平时，程柔嘉定然会白他一，视他为无，可今日，却见她起，提着裙摆，微微一福：“还未谢过师父当年相救之恩。”

完了，云游在外太久，学了些纨绔的油嘴，怎么一不留神扯到这事去了……

……

“济世救人？那你先把骗我的银还回来。”

她看着两人喋喋不休的吵嘴，只觉得恍若又回到了幼年时光。

程老爷给他许诺的程家永久西席的供奉还能有吗？

听清玄说，当日她似乎一人在讨饭，咿咿呀呀话都说不清楚，浑脏兮兮的，活脱脱一个小难民。他好心听她说话，由着她带着走，才瞧见了车中尸已经腐烂的姜喻夫妇，看情形，是被过路的贼杀掉了。

“是是是，贫年纪大了，记岔了。”清玄试图打个哈哈蒙混过关，起走。

燕五娘当年是罪官家眷，其父正是在京城官，本以为是让家族犬升天的好事，结果最后沦得全家受难，唯有她因年轻被送到教坊司，存活下来，后来又被清玄救了下来。

造了孽了，他为什么要去同情燕五娘这个母老虎？

清玄长看看脸铁青的程柔嘉，又看看一脸好奇睛放光的燕五娘，只想长叹一气。

没想到，阿爹阿娘竟然不是她的亲爹娘，而是她的叔叔婶婶。

只是没想到，眨的功夫，她竟又到了金陵……

“……说起来，嘉嘉，你从那地儿来，可真是瘦了不少。”燕五娘终于得空仔细打量程柔嘉，被清玄长气得发红的脸微微黯淡下来，心疼地：“京城可真不是养人的地方……”

“长，我已经不是小孩了。”程柔嘉木着脸将他的拂尘抓住，将人拽了回来。

“既然如此，徒儿有一事相求。”

程柔嘉让阿舟帮他们收拾客房，独自一人回到了屋里。

程柔嘉觉得自己不该悲伤，没理悲伤，但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浸了枕上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