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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同样有自己的野心,不愿意长处被埋没,尽全力参与外勤任务,多次一马当先立了功,后来表现实在突出,才在军龄不够的情况下被破格授予军衔,成了少尉。
他是少尉,但也只是少尉而已。
边境风声传得很快,在他们逃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势头,频出的兽人伤人事件又将这种情绪推到了一个高峰。白林只带着那些无辜的人类逃走了,却没想到一些兽人会执着地不远千里追击报复,受伤的人里有好几个声望甚高的当地居民,很快,这里就掀起了反兽人的浪潮,在宣传势力助推下,已经到了不分敌我,不分善恶的地步。
尽管这种行动并没有放在台面上,但白林所在的组织里,氛围却日益紧张。好几个对窝藏兽人开枪的士兵,上面只是给予了简单的批评和检讨,清理兽人,似乎成了一种共识,这样的共识比公开命令还要密不透风,还要极端偏激。
白林在这阵漩涡中,尽量保持着自己中立的态度,他在斗兽场内并不是没有见到好的兽人,逃跑也得到了这些兽人的帮助,他无法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参与杀戮。
但也只是不参与而已。
他太渺小了,如果被发现窝藏兽人,远不止被降级,更有可能被开除军队,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像过眼云烟,想找到自己的家人更是天方夜谭。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龙回来了。
他那只,傻傻的龙。
龙被关的两周里,他一直在到处游说,希望缓和现在紧张的气氛,尽全力找军中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去请求,希望他们能留下龙的性命,一开始没有任何人听进去,他们都知道龙是怎样棘手的生物,而他又是怎样突兀显眼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激进派主张用龙开第一枪,拖到广场去杀鸡儆猴,整个组织上下似乎蔓延着一种气氛,谁再为关押室里的怪物说话,谁就是叛徒。
白林没有办法,他出身微寒,能在其中周旋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他花了三个晚上,将原本打算永远埋藏在心里的斗兽场观察到的信息倾倒而出,关于龙身上恢复伤口的奇妙特性,关于龙的长处和短处,他将他记忆中的龙拆成了好几份,像一台机器一样去审视,拆解,分析,要把完整的,美丽的龙分解成一个个价值单位,以展示他全身上下足够为人所利用。
看着僵硬陌生的词句,白林已经快忘却了,自己和那些兽人的区别。
他从白天写到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的脖颈间似乎也多了几条无形的锁链。
他成了出卖龙的,卑劣的罪人。
龙得救了。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最好是和这头蠢笨的龙撇清关系,永远不要和他见面,永远不要被认出来,关于那些士兵的传话,就一口咬定是谣言。这才是一个出身微寒的,一心想往上爬的少尉最应该选择的路。
但是人啊,人这种反复无常的东西,脑子里想的话和心里想的话,总是该死的截然不同。
太沉重了,当再次看到那双充盈着喜悦的碧绿眼睛,白林这样想着,就像是空气都变成了湖水,压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倾泻而下,将他淹没在其中,淹没掉那微弱而罪恶的呼吸。
他从无数次暗示他离开,到最后甚至嘶吼着要他离开,对着那双眼睛,对着那个表情,天呐,白林颤抖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对着那个表情,那样的表情。
在看到龙满身是血的时候,白林如遭当头一棒,他恐惧得无法呼吸,生怕龙做出了错事,会迎来那些人无情判定的死亡。
没有,还好没有,白林发现,他已经紧张到无法抽出间歇去仔细看看眼前久别重逢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