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将山心里冷嗤一声。

“自然是‘请诛步氏，以清君侧’。”

——但她也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会没有冤屈？

——步练师。

可惜周泰之过急。他低估了三公的权势，估了自己的权柄；被三国夹/之下的皇帝，“清君侧”的大势之下，只能仓皇弃卒保车——

李、张、戚三位国，权势煊赫滔天，关系盘虬错节，早已是大朔官僚系上的一棵参天榕；皇帝周泰如今正值壮年，在大朔站稳了脚跟的天，自然想铲去这一心大患。

“——步家后人，当为天下先。”

看，这就是你忠的君；瞧，这就是你的国！

此刻无言，四座皆寂。

红豆将一盏茶奉来，步练师心一动，低品茶，长袖遮掩，泪刚好掉了茶碗里。

薄将山收集工人，可谓是光独到。步练师坐在连弘正对面，也能觉到一无形的威压，冷冷地扼住了她的咽。

红豆的金针暂时压住了连弘正的老年疯病，下神志清明的苍髯老臣，便是薄将山手里，最为智慧的一张王牌。

“步大人，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落狱，又因何而死？”

“步大人是皇上的一把快刀。皇上被三国掣肘多年，早已有意削减国的势力；而步大人的‘连田策’，直接从田产手，激怒了三位国。”

她一生刚直不阿，鞠躬尽瘁，为国效命，为君尽忠。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为何落得一个首异的结局？

薄将山突然：“步大人，喝茶么？”

——你甘心放弃这片土地，这方民，这个国家吗？

薄将山又不愿真的看见她的泪，只能把话题顺着往下说：

既是弃，何来冤屈。

她猝然抬：“您的意思是——”

胡姬女生下的薄将山，能够因功被封为嵩公，位列五国之末，此举意义非凡——代表着皇帝终于在五国内，狠狠地楔下了皇室周家的势力。

步练师默了一默，她神浸在影里不甚分明，声音倒是冷淡镇静的：

周泰贵为天，自然不能亲自与臣急；他需要一把上好的快刀，足够大、足够正直、足够忠诚，替他砍去这棵异姓大树。

但此时的步练师嘴角绷，脸苍白，背脊直；她像是被鹬盯住的，被死地的狼，竭力地绷了自己的尊严和面。

——你甘心命丧于钟雀门，以大不敬之罪收场，就此消失在大朔宦海吗？

“步大人，你复生一事，并非天意，实则圣意啊。”

“要想知是谁救了步大人，就得清楚是谁杀了步大人。”

——你甘心屈于三公权之下，见这佞臣当，小丑梁；公义销声，君主无权，动摇这江山社稷、国之本吗？

步练师莫名其妙，这男人又发什么疯？

我不甘！

——因何而死？

椅上。

步练师一静。

连弘正长叹一声：

这就是三朝老臣的魄力。在老人沧桑睿智的眸光下，步练师还只是个资历尚浅的小小女孩。

这把刀，正是名相步九峦唯一的血脉，上京步家曙后星孤：

连弘正咳嗽一声，低哑问：

步练师面无表情地坐着。

步练师撩起，眉目凛冽，眸光锋锐：

要说当今圣上周泰，这皇帝当得着实尴尬。他早年即位时，不过十三岁；加上先帝过分削弱外戚，周泰母族卑弱，五位国实则控制了大朔实权：

连弘正笑，慈蔼极了：“您甘心么？”

步练师，你甘心吗？

步练师由此落狱，血祭钟雀门。

“圣上经营多年，岂能甘心罢手？”连弘正看向步练师，老人的目光复杂又幽，“步大人，您甘心么？”

而西华公姜氏看破官场，早已挂印而归，姜氏一姓至此淡政治舞台；如今压在皇帝的三座大岳，便是东泰公·太乙李氏、北恒公·关西张氏、南衡公·天海戚氏。

东泰公；西华公；南衡公；北恒公；中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