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躲在这里！”

蒋阎打开手机手电，举手臂：“你们注意这灯光，跟着我，不要走散！”

经过短暂动，他们发现四周的人好像只是在街上聚众走着，虽然喊着号挥舞着声明板，但并没有额外过激的动作，也没有对他们这些外来客表示攻击的意思，又稍稍安下心。

……那是枪吗？她不确定。

但在当时，她什么都不知，茫然地看着他们凶猛地横过来，看似温和的油锅里冷不丁冲下满溢的，于是瞬息间，炸了。

不知还会不会有下一枪，也不知下一枪从哪个方向开过来。

对面街涌了一群穿着黄衣服的人，举国旗，一下就冲散了原本井井有序的示威队伍。

四面楚歌，求生驱使着她也仓皇地抱躲到人稍微稀疏的路边，抵着一家已经关门的饰品店，颤巍巍地抵上瓷砖墙，背碰到东西的觉很安心，仿佛抵达了庇护所，稍微令人了一气。

短短几小时，在他们去安帕瓦的半天时间，曼谷城内就翻了天。

姜蝶跟在队伍的末尾，睁睁地看着整个队伍散掉，三三两两地携手跑开。而她在最后落了单，不知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走。

蒋阎三言两语决定去向，用谷歌导了一条路。

姜蝶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在对着她说，前一晃，整个人就被拉了起来。而刚才栖的区域，一块大的石落在她不远的位置。

“起来，别睡了！”

她没有那么于个的理想，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更不愿意为了一场他国的祸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蒋阎一直勉力维持的秩序刹那坍塌。

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受到，不是从电影电视剧中的混合音响中传过来的，而是切切实实震耳聋的枪声。

枪声落下的那一刻，学生会的众人都遵循着求生本能，有的就地蹲下，有的疯狂逃窜，大难临各自飞。

后来姜蝶才知，这批人叫黄衫保皇党，他们捍卫君王，和这些示威者的立场完全背，也更激。

然而下一秒。

“砰——”

姜蝶吓懵了，以为是第二枪朝这边开了过来。心脏在刹那间经历了一次剧烈地震，震到大脑发麻，两脚，连呼都开始困难。

等下了汽车，声浪扑面而来，他们被陌生的人挟裹其中，那完全浸的恐惧就更烈了。

他从至尾的平静神，比世界上所有的镇定剂都用，至少在这一刻，稳定了众人的情绪。

她迷糊地醒过后来，第一反应也是害怕。人对未知总是充满恐惧，尤其是传说中的政治示威，在寥寥的听途说中，它总难免和血挂钩。

从这儿到民宿其实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在这里等候不知何时能疏通的路实在太冒险。有游/行示威的地区和没有的街完全是两个世界，必须得尽快远离。

全是涉世未的大学生，哪见过这场面，瞬间以为是恐怖/分围追。

“没事的！”蒋阎一把掐灭了惊惶的火苗，“只是泰国人在示威游/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安全问题。我们先下车。”

又一声音近在咫尺，轰在耳。她后正上方的橱窗随之绽开成一片蛛网。

她此时尚还有不着边际的玩笑心思，下一刻，一声对着天空的枪响遏制了她的所有思绪。

后人明显增多，他们手上举着写满了红叹号的声明板，还不停传递着安全帽。

“我们别跟着人群走，想办法走这片区域，再看怎么到民宿。”

蒋阎锐地掏手机搜索，国内没那么迅速，但推特上已有相关报：泰国人近日不满意国王的呼声愈演愈烈，要求改革君主制，削弱王位，为此大规模上街游/行示威。

生命岌岌可危，死亡突然变得手可及，又让人觉得荒谬。荒谬这一切是否真实。

那些上街的人是真的怀抱着想要改变国家的信念，为此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和警察和军队拼个你死我活。

随着蒋阎这一声，车厢内霎时间成一团。

就在他们跟着蒋阎即将走拥挤人，以为能平安无事地回去时，变故突至。

大家互相推搡着，争先恐后下车。姜蝶因为坐在末尾靠车的位置，被挤到了最后。

那声音比她二十年来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来得尖锐，撕破了所有人绷着的假面。

整片人海都跟着死寂了一秒，接着是波涛汹涌的激愤、惊恐、失措，层层叠叠地沿着这片街弥漫开。

汽车被堵在人民胜利碑这一带开不去，前是一溜熄火的车。

他们扭打在一起，气势很凶，的却是叽里呱啦的泰语，好像一群鸭在集市里嘎嘎叫，以致姜蝶不合时宜地想笑。

同一时间，另一字正腔圆的中文夹在一片叽里呱啦的混声浪中，引了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