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来施家敲门的，是怒气腾腾的张圆，听了况苑几句话，急冲冲上门来。

她再后知后觉，家里这么一闹，也被实情惊得目瞪呆，往日对甜酿的那些嫉妒和愤懑，也顷刻烟消云散，倒生些不明不白的情绪，隐约听见家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旋即赶回家坐镇，气势汹汹去堵众人的嘴，又把芳儿赶回了家。

雷公藤，芳儿，王妙娘。

他不过在椅上坐了半刻，就把云绮气得了施家，扫视了一家中等人，吩咐旺儿将家里一桩桩琐事都拿来收拾，掀开看着前跪的仆婢，大着肚的妇人，带着账本的事，吐了半浊气，喝了半盏茶，把家里剩余人等都唤到上，不听辩驳，三言两语，把该卖都卖了，该惩的都惩了，不过半日功夫，就把这家里兜了净。

宝月咽了咽，替他把外裳脱下，缩如小鹌鹑：“是……是……”

他今年中了南直隶乙榜第五名亚元，算是给张家扬眉吐气一把。

王妙娘见他不留情面，抓着喜哥儿，施少连瞥了母两人一，仍是把她留在了家里。

施少连不往榴园去，把宝月调到前面书房来服侍，宝月见他那副冷心冷面的模样，给他端茶更衣都是手抖，见他不耐睥睨自己，面庞绷得，抿着，几要吓哭来，她一直怕他的，越来越怕。

放榜那日，方玉中了南直隶省乙榜第二十七名，施少连也差人往寓所送了贺礼，两人商量一番，施少连把寻人的仆役都留在金陵，日日盯守各要，自己和方玉一回了江都。

张圆满脸红怒，双手握，一手拧拳朝施少连砸来：“甜妹妹哪里去了…

好妹妹。

她总有用的一日。

痛吗？

这笑容极冰，又好像淬着毒似的，冷漠又妖冶。

日日夜夜陪他演一场真情戏。

在金陵盘桓两个月余，不可谓不殚竭虑，金陵毫无音讯，便往四周乡镇去寻，仍旧一无所获。

施少连看着这风度翩翩，风得意的新晋举，怒气发冲他而来，上下打量他一，咬牙冷笑：“如今成了举人老爷，气势也足了，倒敢登门叫嚣。”

“不……不怕……”宝月哆嗦，“我……”

伤敌一千，她也要自伤八百。

“怕我吃了你？”他这阵熬得太厉害，嗓一直都是哑的。

施少连只在金陵见过方玉，方玉从云绮的来信中得知一些内情，揣这兄妹两人因情伤离，也未多问，下了考场后，帮着施少连找了一阵。

牢笼困兽，方玉渐觉得施少连有些不妙。

他从没这样痛过。

她也是施家人，若任那些言四散，愈传愈烈，她面上也过不去。

王妙娘还在家中住，她和云绮火不容，一方要顾及喜哥儿，一方又要顾着将临产的肚，也是焦急甜酿那边的消息，阖家上下看着施少连面沉沉踏屋，神寒戾，一时都噤若寒蝉。

“跟着你主这么多年。还是没息。”他角挑起微笑，“你看她什么时候怕过。”

…”

书房不是榴园，但都有她的痕迹，他在椅上坐到半夜，一动不动盯着烛火，恍然和夜凝固在一起，影像一只兽，默默咀嚼着满心的恨意。

方、况、张三家中黄甲的闹自不必提，众人先见方玉归家，各自喜不胜喜，方母和方小妹喜气洋洋，在家底气也足了几分，桂姨娘脸上也分外络，云绮见新夫婿，倒有些羞怯起来。

施家一直闭大门，门房实在经不住门外不住的敲打，听施少连的吩咐，把人放了来。

宝月忙不迭逃了去，哭丧着脸，心万分埋怨二小不带着她一走。

他瞧着这笨手笨脚的婢女，满心不耐烦，又觉蠢得可恨，痛起来，膛戾气翻：“下去。”

施少连在瓜洲停留了一日，去见了平贵，而后回到江都施家，云绮见他模样未变，倒熬瘦了许多，浑散着一生人勿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