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她在龙华寺时向周祉辰唱过，不想她还记得。

袭人送走她，颓然地坐在椅上，她本想将周祉辰纯然算作旧恩客，一刀两断划清界限，今日一见，却还是不自觉地向伊卖传情。周祉辰与她有过一夕好，虽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一副平坦如未发育的少nV的x脯，但到底是个nV人，也正因她是个nV人，袭人难以将她与旧恩客作b，倘她是烟霞癖已成沉疴痼疾、穿褂拖长辫的遗老遗少……袭人一早忘却他们的脸，恐怕伊拉也只记得她的脚。

思凡唱到哭皇天，顾二从窗看见袭人拎着盒过来。他近日兴致极，因思凡是袭人前两日教给他的新曲，说孽海记专用来给五六旦开蒙用。

二人吃过饭，袭人叫人打上来，解开顾二的缠脚布，亲手替他洗濯。顾二的双脚因缠足时力求窄瘦，畸形得厉害，四指卷在足心，脚面上一条条凸起的青像地锦的叶脉，但好在他不须行走，脚底没有鞋跟磨的茧，绵如初生婴孩的肌肤。洗濯过后，袭人握住他的脚腕，仔细洒上白矾粉，避免汗，又取来新制的缠脚布为他裹上。等她忙完这一切，顾二咯咯地笑起来：“阿姊像我姆妈。”实则他作为顾老爷的私生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袭人陪他笑笑：“小叔唱一晌午乏了。”涂着红蔻丹的手去抚他发。顾二大睁着一双杏，蹭着她的掌心撒发痴：“我想看看阿姊的脚。”袭人听见这话，猛得站起，吓了顾云芜一，她只得笑着说自己有事要，匆匆跑下了楼。

回到厅堂，她看见周祉辰带来的元宝蜡烛和七八糟的符纸，还没来得及吩咐漾扔到后院泔桶里。袭人将其抱回卧内，向厨房借了洋火柴，放在珐琅瓷盆里，一张一张燃，火光极细微地吞没泪，发“滋啦”的声音。袭人被烟气熏得双红，用光了火柴，直烧到屋内陷黑暗，只剩残余的火光照亮前朱砂h纸，她cH0U那张画着“鬼”字的h符贴在自己额上。

“……那长眉大仙愁着我，愁我老来时有什么结果。”顾二提着气，唱得脸上泛起红。袭人递茶给他时，顾二仰着问她：“我唱得好么？”

周祉辰除了听她唱过几段昆音，再未听过什么旧戏，只好：“倘有机会，我找你一首，兴许销路胜过伊百倍。”袭人急忙送走她，故意嗔：“我怎么好b周凤林。”周祉辰被她嗔视一，心上十分喜，已忘记驱鬼云云，当下就要去找人打听百代公司录唱片的事。

袭人正要开叫小叔，就听他：“你可以叫我芜弟。”袭人依旧叫小叔，夸他戏词记得快，是读书的料。顾二止于识字，是顾曲生的意思，顾二说大哥不让他读书是好事。顾曲生说他不良于行，即使满腹经纶也不能官，何况科举早就停废，学堂兴起，从不见人椅留洋，读那些经世之书，只是徒增烦恼，所谓惟愿吾儿愚且鲁，长兄如父，自然一切为了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