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罗炎是住在这里吗？”

田林从天黑等到天亮，月亮来了又走，太刺破地平线缓慢升起。他给罗炎发了几百条消息，电话打了无数遍，田林甚至想过哪怕罗炎发过来一条短信说不要他了，他都能安心不少。

已经是更半夜，路边的小吃摊早就下班了。田林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时刻亮着，他不停刷新着和罗炎的聊天界面，心里不停祈求哪怕有一条回复都可以。他把周围罗炎能去的地方全找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他又不敢走太远，如果罗炎回家了怎么办？田林只好坐在家门等着罗炎。

就不会冷了。

“要不，您先陪着您人去收拾遗？”

这句话真切的传到了郭利耳朵里，还没等罗渐新说什么，郭利刷的一下站起来，声音沙哑的说：“罗炎住在哪儿？”

因为尸已经僵，她费了很大劲才从罗炎变形的手掌里抠来已经被扁的红绒布盒。那个盒一拉就碎了，里面装着一对银戒指，在停尸房清冷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罗渐新什么时候来的，有很多人在她耳边说了很多话，那些破碎的词语没办法组成句，零零散散的堆在郭利的脑袋里。恍惚的郭利忽然发现了罗炎攥着的拳，里面有什么东西的样。

田林想不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情急之下，田林慌的抓住了一个警察的胳膊，他面发白的问：“罗炎呢？”

田林呆呆的，站在门一动不动。他太着急了，连鞋都没穿，满地的玻璃碴刮伤了他的脚心，血蹭的到都是。

郭利盯着这对依偎在一起的戒指，混的脑袋终于开始运作。这一看就是情侣对戒，罗炎不可能钱给自己买这东西。可是，上次回家的时候罗炎明明说没对象……

温柔的女辅警声音轻柔的问。田林不安的看着门外来势汹汹的一群人，很迟缓的了。突然，一个蓬垢面的女人拨开人群，冲到田林面前，她居临下的看了一田林，说：“我认识你。”

等到敲门的声音响起，田林才大梦初醒一般放下手机，连忙跑到门，迫不及待的打开防盗门，一句“罗炎”刚要说，田林的笑容一瞬间垮了下来，因为门外是几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人。

女人却抓着门框，闯了田林和罗炎的家。她站在整洁又狭窄的客厅里，发悲恸的吼叫，她开始砸东西，目所及的东西都变得稀烂，一边砸一边叫：“你们都骗我！你们都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恶心！真恶心！我那么大费周章的生你养你，你这个变态！喜男人的变态！早知你骗我，我就不该把你从学校里接来！”

窗外的世界逐渐喧闹起来，光平等的照在每一张平凡的脸上。小小的公寓却像是另外的一片天地，田林的一切都被缩在手机屏幕里，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田林觉得自己快要生病了，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和罗炎分开一个晚上就能让他这么焦虑和恐慌。

好像这辈都要在一个晚上等完了。

可是就算哭到海枯石烂，也不会有人替田林泪。因为罗炎死了。

田林吓坏了，他脑袋里空白一片，只能缩在门边瑟瑟发抖。疯狂的女人摔碎了一切，又张牙舞爪的抓住田林，幸亏被同行的罗渐新和女辅警制止了，即使被拉扯着赶下楼，女人还在谩骂，那些带着哭腔的怒吼让田林不知所措。

“他死了。”警察没多说，急匆匆的下楼了。本来就是陪同来的，郭利还抓了他好几下，不复杂的案件因为郭利多了很多麻烦。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那么慢。

就那么一句话的时间，田林却好像永远都走不来了，他不受控制的大大气，肺里的空气像是全被了，整个腔被压碎了一样窒息，田林开始哭，哭得整个人都要死掉了，哭到最后一滴泪净，哭到连血也要来，就好像他刚生，落在没有温度的母亲的手里，哭泣这未来所承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