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吃相不好不坏，普通男人的吃相，伸了卷了菜，然后往旁边一扯，嚼嚼咽下去。

旁边有一桌卖衣服的年轻女人——她们有很醒目的标识，喜扎颅的尾，画很的烟熏妆，穿二十一件的淘宝爆款，嗓很，能叫人一看来，那几个女的也看着他们划，边看边笑。

“你吃药呐。”我爸说。

我爸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遮一遮。

又辣。

一个大大一样的女的很豪，拎着塑料凳就过去了，“来，跟你们划一个！”

我扒拉了两，“靠，有生。”

太膻了。

“你也不能怨你妈，我俩怎么样，是我俩的事情，你妈没亏待你，她还是你妈，”我爸放下酒瓶，“那两年，我一直亏钱，她一直贴补我，房贷，你的学费，什么都是她一个人的，她一个人上班，带着你，压力很大，她还找你舅舅借钱给我，那个债我到现在还没还。”

我爸抬看向我。

我泪都要掉下来了。

“笑什么？”我问。

我看到了他底的失落和伤痛，“好起来了呐。”

“我年轻的时候，”我爸曲着指，拎着酒瓶，往那边晃了一下，“我和你妈，也是在烧烤摊上划拳认识的。”

我爸笑了笑，“是呐，好起来啦。”

新疆老板把烤茄端了上来，我喜吃这个，不知新疆人是不是都喜大的，连茄都这么大。

“你还她吗？”我很想知。

“好吧。”我拿起了羊串。

“我只补了婚纱照。”我爸怔怔地说。

这个时候，我也不知我该说什么。

我这一瞬间，觉得羊膻极了，可能不是温州老板不舍得用大串羊，可能温州人就不会吃羊。

“我没想到她会嫁给我，”我爸仰起，喝了酒，“我什么都没有，我俩结婚，她连婚纱都没有，随便摆两桌酒糊的，我说我以后补给她。”

我有震惊，“我妈这样吗？”

“不是，”我爸笑着摇摇，“我撺掇朋友把她架起来的，她没办法了和我喝，我和她是通过朋友认识的，我故意她，她好看。”

对于我爸来说，七八十的夜宵也是奢侈的，我爸一气开了三瓶楠溪江啤酒，给了我一瓶豆。

我和我爸基本不聊我妈，他不聊，我不会傻到主动提。

我低下，看到了豆，拿起豆了一大。

我没说话，我本来就没有怨我妈，我一开始怨，也是因为不理解她为什么把我丢给我爸，为什么让我在温州过苦日。

如果我有个恶毒后妈，或者我跟着我妈，那个“哥哥”一直给我下绊，我才有可能怨恨我妈。

我真没客气，这是我爸的筷拨过来的，沾着我爸的。

工人们肯定注意到了，注意不到我爸，但注意到了那几个女人，开始跟她们互动，叫她们过去喝酒。

我爸摇摇，又喝了酒，不知是不，还是不想说。

“凑合吃吧，”我爸伸筷过来，将边缘熟烂的薅下来，推到我面前，“下次带你去店里吃。”

我看着他。

我真是太他妈猥琐了。

他拿竹签敲了敲桌，他向来不喜说不痛快的事，他所有的不痛快，都会等到痛快了再说。

“但是现在有希望了，爸。”我说。

我有时候真的很无奈，我也想自己跟外表看上去一样正经，但我暗的内心就跟偷内

我爸没再开了，闷吃了两韭菜。

工人也有工人的乐趣，哪怕每天闷在随时会中暑昏厥的建材厂工作，到了晚上，往烧烤摊一坐，照样能扯嗓力充沛地划拳。

我叼着羊串，看着我爸。

我爸弓着背，拎着啤酒瓶，胳膊撑大上，看着他们划。

至于他们婚姻的破碎，可能是没太波及到我，我日还是过得不够苦，受并不刻。

“她想让我撤资，回圳上班，”我爸把玩着酒瓶，自顾自说，“我撤不掉，我撤了，他们也接不过去，这个厂就得倒，我钱白亏了，我还得拉着她跟我还债，我不肯，我又不和她说这些……她可能看不到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