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为了验证，封隋在刘巩离开房间后，神使鬼差地凑上去闻了闻，却只有淡淡的皂角味儿，和平常迟朔上的味一模一样。

封隋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自己房间，是一楼的客房，也难怪他记错，这客房常年空置，他一年也不一定来两次，默认了房间都在楼上。

封隋走不迟朔的世界，就像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宁可把尊严跪在膝盖下只为了一件破棉袄。

封隋知自己是在欺负人，可他也不知为什么见到迟朔就想欺负他，迟朔成绩尖，并不是容易被欺负的对象，可封隋就是忍不住作这个人，把这个人绷的面打碎，看看面底下是个什么模样。

为什么心气傲和卑微如尘埃会同时并存在一个人上？

十几岁的少年人都喜自在真情的同龄人，所以班上大分对迟朔都是敬而远之，觉得这人淡漠疏离，不好相，只有个别女生愿意主动和迟朔亲近。封隋刚开始对迟朔的偏见也来源于此，他认为此人太能装了，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演戏。

吴妈狐疑地望他：“这是一楼，要上什么台阶。”

坐在床边的摇椅上啃一只蛇果，二郎随着摇椅的节奏晃，正等刘医生说要开什么药呢，结果刘医生说完那句就不说话了，自顾自地摆医疗箱。

吴妈喂完粥后端着空碗离开，迟朔还维持着腰间垫了枕的姿势半躺着，鸭绒枕将脑袋陷去一个小坑，封隋看到迟朔嘴边有一小片粥迹，顿时迫症作祟，纸巾倾帮他拭去了。

“就一碗粥？”封隋没忍住问。

刘巩地看了封隋一，变了称呼：“封少爷，没经历过别人的苦，千万别笃定说什么不可能发生，哪儿都有穷人，老都有饿死的浪汉，穷到一定程度，什么都有可能。”

既然是喂粥，视线的焦自然就在嘴上，瓷白的勺一下下地撬开和齿，这是平时绝对看不到的迟朔，平日里的迟朔嘴总是抿成一条线，加上腰肢直，整个人就显得很绷，似乎没有一刻是放松的状态。

封隋显得有些不自在：“不是，不是朋友，就是普通同学，路上遇到，捡回家的。”他特意加重了普通这两个字。

就像一块被打磨得很薄的玉，透得能照人影，用指尖轻轻一碾就碎了。

被勺碰到了，那两片裂的嘴才略微有了的泽，迟朔的眉间仍不安稳地蹙着，带动纤长的睫翼微微动了几下，封隋也坐到了床边，他看惯了迟朔不搭理人的清样儿，也见过了迟朔愤怒的样，狼狈跪在地上的样，可这样脆弱的迟朔却是他第一次看见。

刘巩叹了气，帮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这小孩是饿成这样的，挨饿加上受冻发烧，不是大病，吃东西，和和就行了，吴妈说退烧药已经吃过，你们家的药我放心，退烧药不能多吃，我就不开了。”

就在这一刻，迟朔掀动，微微睁开了半条。

封隋又啃了一蛇果，四溅，混不清地：“我怎么知，刘医生，您查呢？”

封隋没穷过，想象不来，只是手上的蛇果突然没了滋味，他惊疑不定地想，迟朔家里穷成这样？会有人穷得饭都吃不起吗？

刘巩心里吐槽你这大少爷作派怎么有这么好心捡同学回家，问：“这同学是不是家里比较穷，他家里有父母吗？”

刘巩看向他的目光也很诧异，说：“小隋，这小孩真是你朋友？”

吴妈正巧端着碗小米粥来，封隋的狗鼻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一惊一乍地起来，掩饰般地喊：“吴妈，你来怎么都没个上台阶的声儿！”

他想到了那件迟朔拼命护着的破棉袄，那件破棉袄被吴妈脱下来后就搁在旁边的椅上，在白日充足的光照下，棉袄看上去比上次还难看，一皱的陈旧，仿佛凑近了就能闻到腐败的味。

饿？！封隋仿佛听了天方夜谭：“现在还能有人吃不上饭？这儿又不是山老林，现代化大都市，就算靠乞讨也不至于饿着吧！”

在迟朔被翟昌亮丁辉压着跪在地上，地上的饼屑的时候，封隋并没有气的快乐，反而是恼怒的，他在期盼着迟朔会反击，然后他再痛快淋漓地和迟朔打一架，但迟朔仿佛换了个人，逆来顺受地照着他们的要求，只为了一件破棉袄。

吴妈坐到床边上扶起迟朔的上半，给他后面加了一个柔的枕，小小地将米粥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