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的语气像后面几年才现并风靡的手机智能助手，他说校园霸凌的语气和说浪费时间的语气没有区别，整条句比国轰炸后的叙利亚还平。

“我没有被校园霸凌，我拍的那个视频是关于霸凌的主题作业，那是一场假的表演，我没有被校园霸凌，我在学校里过得很好，请你们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谢谢。”

“可以，其实你自由发挥也没事，大意是照着提词板就行。”摄影师说：“三、二、一，开始——”

但那孩很快反应过来，听从他的话念到：“我没有被校园霸凌，那个视频只是拍摄的有关霸凌主题的作业，视频里的内容都是表演的，都是假的……对不起，没有都是假的这句话。”迟朔睛瞥向右上方着围巾的女人，问：“能不能重新来一次？”

“我没有被霸凌，那个视频是假的，我没有被霸凌，我过得很好，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摄影师这次用手指示意开拍。

“我没有被校园霸凌，那个视频是老师布置的霸凌作业，只是表演，事实上我没有被欺负，我过得很好，我没有被校园霸凌，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那些都是假的，谢谢。”

提词板上没有谢谢两个字，而他习惯了说“谢谢”、“好的”、“没事”，分别代表着麻木、妥协、无可奈何。

“等等，你的表情太不自然了，为什么这么张，只是拍个视频。”为了缓解拍摄对象的局促，摄影师难得地一个笑，打趣，“这是澄清视频，不是绑匪让你拍的人质撕票视频。”

“好。”迟朔看着提词板，可他不再看得清上面的字，黑的墨迹像是活了过来，在白板上团成一只黑的兔，那只兔纵一跃，几下就跃了窗外，消失不见。

脚椅把他地架起，好像坐在悬崖的断边缘，脚垂下去，踩不到实心，脚下是翻涌的白雾气，是灶台柴火煮沸的烂粥。

摄影师说：“不错，不错，再拍三条，这样方便挑拍得好的素材。”

迟朔没有笑。他说：“我知，再来一次吧。”

这一次的笑话并没有引来围巾的女人和陈启生以笑容附和，他们似乎都察觉到了摄影师在讲笑话方面的拙劣，陈启生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作为前孩班主任的份，他得拿班主任的尊严来，这儿是学校，是他的主场，怎么能任由两个外来的人在这里随意摆他的学生。

我是视频里被拍摄的人，看到网上大家对这个视频有误解。”

陈启生以手抵鼻，咳了两声，“好了吧？不要再拍了，我的学生还要上晚自习，拍得够多了。”

“我没有被校园霸凌，我……”

旁边围巾的女人和陈启生都笑了，为这个生的笑话。

笑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肌牵动角，刚生的孩都会，他盯着摄影机上闪烁的红灯看，他思考的不是堂里陌生人的辱骂，不是班上人的排挤，不是父亲的殴打，他在想这个红灯到底有什么作用，为什么有时候闪烁有时候长亮，这疑惑不会为人徒增笑意。因此肌牵动嘴角在脸上搁浅。

摄影师说：“好吧，你还是太张了，椅上的霍金也比你笑得自然。”

“好，这条你表现得开心，可以稍微弯起嘴角，但不要显得太刻意。”

迟朔终于能从脚椅上着地，下地面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向下，而是终于能浮上了面呼，鼻翼翕动，他闻到了不常闻见的香味儿，来源是那位带着围巾的女人，走教室，香味就消逝在外面拂走廊的风里，风轻轻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望见走廊外稠的夜。

陈启生望向迟朔，权威地抬手了个示意他离开的手势。

“停，这句就不用说了，浪费时间，直接从，我没有被校园霸凌说起。”摄影师说，“后期会画面剪切。”

白板上空一片，他只好凭借着记忆回叙：

摄影师摆着摄影机，边回看画面边说：“行，这些应该够剪。”

这次他看向了摄影机前端的红灯，无端地幻想机难也会跟人一样血。

也许是意识到了夜晚的凉意，他抱住双臂，搂自己，匆匆地穿过这片走廊步下台阶。

下摄像机上方的开始摄像的键，明明是拍视频，坐在脚椅上的少年如同在这一刻被定格，摄影师以为自己错成了拍照，检查了遍确认无误，扬起看向少年，才发现那个孩只是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