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hua又开了。此时还未到全盛的季节，西府海棠hualei红艳似胭脂点点，唯有少许枝tou点缀粉nen，恰如晓天皓霞。

树下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眯着双yan看着那一片怒放的繁华。银白的发丝于空中飞舞，偏混血gan的长相和小香风tao装衬的雍容华贵，宛如伊丽莎白女王在世。

她背后的脚步声几乎轻不可闻。直到老妇人不经意低tou，注意到地上多chu的影子，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来了。

“你来了，晏先生。”老妇人用枯瘦的手理了理被风chuiluan的tou发，才缓缓转过shen，想要努力挤chu一个如当年温柔的笑容：“好久不见。”

yan前人依旧是简单的黑白pei的衣裳，那张绝艳的容颜从未被时间改变，mei到极致的凤眸平静如波，黛眉间的寒霜仿佛万年都rong不开、化不掉，一如当年初见时惊鸿照影。

那人站在一树烂漫的海棠hua下，yang光rongrong下，那胜雪的肌肤竟显现chu奇异的清澈透亮gan，如梦似幻，如lou亦如电。朝她望过来的yan眸，是穿越黑白静默画liu动着的光华，里面有着至艳水se，亦有天山寂寥。

“年少遇见晏先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这些年的梦里都是晏先生。”老妇人眯了yan睛，笑dao，“晏先生倚着海棠hua树，当我的模特，我画着晏先生，想要将晏先生留在我的画里。但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画不chu晏先生神韵的千分之一。”

老妇人吃力地伸chu手，似乎想要更接近晏清河一点点。仿佛已用尽了全力，指尖不得寸进，她却jian持着一笔一划地描摹着yan前人的lun廓线条，如当年一样。颤抖间，祖母绿玉镯腕上清脆作响，让她脑海里一阵恍惚，终于停下作画的手，张开口微微chuan息着。

她抓着绿镯子，忽地没tou没脑地说了一句：“十分抱歉，晏先生。我忘了这只镯子是老伴送的了。”

晏清河听懂她的话，心里微微叹息dao：“七十年了。”

“是大半生啊……”老妇人闭上yan睛，yan泪liu过不再细腻的pi肤，滴至那只老旧的绿镯子。她说：“这只镯子是他订婚时赠予我的，我dai了它大半生。已经足够把晏先生从我的心底消去，换上我的老伴了。可那家伙，死前还在吃晏先生的醋。”

老妇人又哭又笑：“他却不敢相信，我心里的人早就不是晏先生了，就是他那个白痴！我和他说了很多次，他转tou就忘了，只是一直念叨着要比我死的晚，不要让我有找晏先生的机会……”

“可晏先生和我们都不一样。我很早就知dao喜huan晏先生是没有结果的，但心里面却好不甘心。我想再见一次晏先生，再问晏先生一个问题。不想，再见时已过去大半人生。”老妇人dao，“晏先生容颜依旧，我已入耄耋之年。我也不敢问晏先生当年的问题了。晏先生，现在我只想知dao在你yan里，我是不是丑了，是不是不如当年好看？”

晏清河轻声地说：“你一直是她。”

没有怜惜，没有同情，话语间十分平静。如同他yan前的老妇人依然是穿着蓝黑se学生装、扎着两尾麻hua辫，兴致冲冲地告诉他自己是新时代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