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白傲的灵魂苦不堪言。

慕寒山掀开被，秦渡蜷缩侧躺着，闭着双的半张脸上满是泪痕。

他浅淡无味的人生中在寻常一日经历那样的惊鸿一面，于他是惊是喜，而后几年慢慢演变成为执念。

王爷向来为人亲和，事却狠得下心，他请旨离京，用分离断开了他和秦渡的情意。

“礼侍郎的儿向来品行不端，多少次抢民女，仗势欺人，甚至曾打人致死。若论罪行，就算你误杀了他，也是替天行。更何况依照大理寺最近的调查，也许他并非是你所杀。”

从来如此，只要慕寒山在他边，他便倍安心。

而今他这般狼狈污浊，再没有勇气走向他分毫了。

秦渡聪明，并非不知寒王爷此举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他亲手养成的海棠就该一直被呵护着长大，就该在自己的院中无忧无虑地摇曳生辉。

以前不争不抢是因为先皇在世时与自己手足情，他对皇位权势也不兴趣，所以乐得休闲自在。

不生气的。

他不是愚笨之人，不会不明白王爷曾经安排的苦心，只是长久的思念刻骨髓，由不得他嘴。

慕寒山俯低吻了吻他的角，温声：“还在生我的气？”

那次海棠树下不知谁开始的轻轻一吻，戳开了薄纸后的心照不宣，不断的迂回试探，明明瞥见了彼此久不自知的隐秘真心，却也彻底结束了数年的陪伴。

只论太后疑心王爷，若被齐家发现他与秦家的小儿情不浅，两人又必定卷谋的漩涡之中。

可是如今不同了。

要不然带他走吧，永远地离开京城。

怎么会生气？

秦渡的案牵扯众多，各方势力都不想放他一条生路，留在这里越久就越危险。

仍记得玉竹般的少年恭恭敬敬的在太学院里拱手向他行礼，抬起来是那么一张纯洁无瑕的脸。

要不索直接带他回属地，那里有他为了自保而暗地蓄养的几万兵，纵使是皇帝和太后也不可能轻易从自己手中夺走他。

床上的被鼓起像一个山包，随着秦渡的动作微微颤动。

这两年，秦渡连一封书信都不敢寄过去，唯恐辜负了他的苦心。

代价就是两个人隔着山备受煎熬，一个数着日等待王爷每年回来的

到了夜里，王爷慕寒山躺在外屋，此刻里静悄悄的，床上的人似乎已睡着了。

一刹那往事翻涌。

这次换慕寒山无所畏惧，不容置疑地走向他，言语却温柔定。

秦渡猛然对上慕寒山的睛，反驳的话到嘴边就无论如何说不一个字来。

秦渡怔怔听着，心里不安的弦慢慢被他一句句轻柔的话语抚平，所有萦绕的愧疚懊恼渐渐消散。

从前他偶尔回来，秦渡尚能以昔日学生的份拜访客，即便言语行为变得生疏不已，但只要见到这人便可解心底万千惆怅相思。

被人耻笑又如何？遭人猜疑又怎样？

“怎么哭了？噩梦了？”

被他微凉的指尖碰脸颊，秦渡立偏过去躲开。

“难你宁愿死也不肯见我？”

或许于各自考量，慕寒山决定离京，亲手化开了彼此之间因份而注定存在的天堑。

耳边清明，有人声。

万籁俱静的里屋，他锐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些许动静。

秦渡摇摇，泪沾的睫微微颤抖着，睁开的双眸因泪光而透亮晶莹。

可今时不同往日。

声音非常小，近乎让人产生错觉，但慕寒山还是立刻下了床走过去查看。

他心神定了定，脑中平静地想着许多事情。

先不说皇家忌惮秦家多年，隔着多少猜忌和对抗。

不，从他第一次看到十五岁的秦渡时就已经不同了。

他暗自叹了气，伸手指轻柔的替人拂去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