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悬在半空，慢慢蜷缩起来。“月啊……”

我别过脸不看她，盯着路对面被晒得发白的垃圾桶。

而她就站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等我忙完，才慢慢挪到柜台前，糙的手指攥着塑料袋，勒几红的印。

“那人是谁啊？”店长探往门外看。

“那......”她声音更轻了，“咋不给家里捎个信儿？让妈少惦记些......”

这句话像破了什么，她的泪一下涌来，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

“嗯。”我短促地应了一声，面条在汤里搅漩涡。

我张了张嘴，“妈”字卡在咙里，最后只糊地说：“……以前认识的。”

我攥筷，指节发白，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又涌上来。

我没等她开，冷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那只生着老茧的手突然抬起来，想碰我的脸，“我闺女长大了，真俊……”

我知她想问的远不止这个。她大概想问我为什么三年不回家，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还在恨她。

起时，她突然抓住我的衣角。那只手糙得像树，却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把筷重重砸在桌上，发清脆的响声，邻桌的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受若惊似的摇，又急急补充：“月你想吃啥？妈给你买！”

我带她去街角的小馆，塑料门帘一掀，油烟味混着劣质空调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立刻缩了缩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不是要勉你......你在外有息，妈兴......比跟着我们地......”

她见我推门来，慌忙站起，膝盖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嘴角已经先扯一个讨好的笑。

我望着她佝偻的背，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她也是这样守在床前。那气忽然就了。

“你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妈这些年到找你……你爸在里急得不行，可他能有啥法？妈只能自己……”

我打断她，“吃饭没？”

玻璃门外，她正蹲在路牙上，把蛇袋抱在怀里守着，光照在她白的鬓角上，刺得我睛发疼。

我不敢看她发红的眶，更怕她在店里哭来，只好着声音说：“你去等我一会。”

面汤的气在我们之间缓缓升腾，氤氲了视线。她局促地握着筷，指尖微微发颤，几次想开又咽了回去。

她立刻，泪砸在桌面上，却挤个笑容：“哎，妈记着了......”

她像被掐住脖的一样噤了声。

可最后，她只挤一句客话，神却慌得厉害，仿佛我下一秒就会转逃走。

她看到我抬，睛一亮，嘴颤了颤，想喊又不敢。

“我以为这辈都见不着你了……”她声音抖得厉害，糙的手在衣角上搓了又搓。

服务员递来菜单时，她手足无措地站着，蛇袋抱在前挡着脏兮兮的衣襟，神不停地往我脸上瞟。

歪扭扭的别针，像是特意打扮过，可整个人却显得更加格格不。

她的肩膀猛地一颤，浑浊的泪在眶里打转：“让妈......再多看你两......”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我看着她裂的手掌，突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她立刻，像得了赦令似的快步走去，背影瘦小得几乎要被门夹住。我呼好几次，才勉稳住发抖的手，去找店长请假。

“明天必须走。”

我夺过菜单扔在桌上：“两份面。”

我猛地偏躲开，“吃完饭你就回去。”

“不是都看见了吗？”我直视着她，语气不自觉下来，“早回去吧。”

“月......”她终于打破沉默，“你在外......过得好不？”

我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还行。”

“月，你……你在这好的？”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跑什么似的。

她嗓儿里挤一声哽咽，“你是不是还恨妈？警察那年上门我都知了……可你舅他要是也……”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手指在键盘上打，结账时连续输错三次金额。顾客不耐烦地咂嘴，我低声歉，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就一晚上......”她仰起脸，皱纹里夹着泪，“妈保证天不亮就走......”

她不安地搓着手，许久才又开：“能不能......回去看看你爸？他在里总念叨你......”

“闭嘴！”我一把拽住她胳膊往旁边拖，指甲几乎掐她里，“非要在店门说这个？嫌我饭碗砸得不够快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