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掌声打断了一切。

父亲在铁窗后服刑，而我和宋影影被判了更漫长的无期徒刑：终生着“受害者”的烙印行走，每个夜都被记忆的钝刀片片凌迟，永远被幸福假释却又在曙光前押回牢笼。

我像是被人当踹了一脚，踉跄着去抓她的衣角：“别，别开这玩笑......”

掌心的灼痛还在蔓延，我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双手明明昨天还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怎么今天就变成了伤人的凶？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一钉我的太。我死死攥住发抖的指尖：“在你心里……一直就是这么想我的？”

她猛地抬，通红的睛里蓄满泪：“好，很好......”她突然笑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个家有你妈就没我！”

宋影影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丁小月，我们......”她一气，“到此为止。”

“对！”她嘶吼着，泪混着睫膏在脸上开，“你被是活该！这就是报应！你爸造的孽——”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我耳嗡嗡作响。

我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受到脉搏在掌心动：“明天天一亮她就走，这辈都不会再现。”

我拽住她往外冲的手腕：“别闹了行不行？”

空气突然凝固。她期待的神像刀一样扎在我心上——在我们相拥而眠的无数个夜晚，在她为我熬粥养胃的日里，她从未怀疑过这个答案。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闷得像一记捶打在心的拳。

“玩笑？”她突然笑起来，笑声像是打碎了一地的玻璃碴，“我真是瞎了！居然相信犯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的相，从一开始就是饮鸩止渴。两个被命运碾碎的人，把对方当作止疼片嚼碎吞咽。她在我的伤里打捞救赎的碎片，而我沉迷于她瞳孔里同样支离破碎的镜像。

窗外开始下雨，雨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抓挠。

“开！”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影影......”我伸手想她的泪，却被狠狠拍开。

宋影影没能挣脱过去——我也一样。每当男的廓侵安全距离，我的肌就会先于理绷成弓弦，指甲陷掌心的月牙形伤叠着伤。

即使经历过相同的暴力，我们的伤也永远不会严丝合。共情是止痛药包装上的糖衣，而我们像两个绑着石海的殉者，越是抱对方，沉没得越快。

善意的靠近与恶意的侵犯，在我神经末梢都化作同样尖锐的警报。与，不过是疼痛的不同计量单位。

“过去的事就不能翻篇吗！”

推开卧室门时，客厅空的，沙发上只留下一个凹陷的痕迹。茶几上的合照不见了，只剩下一小块渍，不知是洒落的茶，还是谁的泪。

我望着她红的半边脸，想说的话全哽在咙里。像了铅，明明只要上前一步就能抱住她，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宋影影的神像是被突然掐灭的烛火，瞬间灰败下去。她一一掰开我扣的手指，“分手吧。”

但我们实在太像了——像两面对照的破镜，除了反复折彼此残缺的廓，什么也拼凑不完整。

“......我们都冷静一下。”

宋影影的呼突然变得急促，“你知我了多少年才能不那些噩梦吗？现在你把她带回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嫌我伤得不够是不是？”

“选她还是选我？”她盯着我的睛，睫上还挂着泪珠。

等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我才惊觉自己了什么。她偏着，粉底遮盖不住的掌痕正以可见的速度起来，一滴泪珠悬在她颤抖的嘴角，将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