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殿上的佛像颔首闭眼过後，轻轻招了招手，让年轻的弟子也坐下。

“其实证明寺不是只有你师父我，大概在十年前吧，其他的和尚因为嫌这香火不够，难以饱腹足衣，於是就各自托寺，寻求出路去了。”

老和尚的语气缓慢无力，短促而喘，乘禅轻轻搭着他的岣嵝老背，顺脊缓抚。

“唉，出家人，终归还是人啊，所以啊，师父不怪他们。

禅啊，不在一寺一室，只是师父有些可惜，他们从无垢的心X，染了凡尘。”

乘禅看着大雄宝殿上的佛座，轻声道：“一人因果一人了，能够不去牵涉他人已经很好了。出家人出家人，其实还是在家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那个家，虽然贫穷更甚如今，虽然只有一对年轻夫妻，却令他感到满足与甜蜜。

“出家人是离家人，但不是忘家人，更不是无家人。我们参禅啊，参的是佛法无上的琉璃光明，却也不是参那忘情忘Ai的太上妙天。徒儿啊，为师从不让你忘记前尘，便是要让你知道，咱们出家人，看见的不只是自己的一家一室，是这天下，是六道众生。”

说着，老和尚忽然自嘲地一笑，轻轻咳嗽了几声：“话是这麽说，人力终有时啊。”

乘禅默然，只是轻轻抚着老和尚的背。

老和尚抬起头来，看向了大雄宝座。“师父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负籍游学，出家逃禅有小悟之後，最想是四方授道，以後为师的愿望，只能交由你来实现了。”

老僧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入怀，将揣着的一只金钵交予乘禅。这估计是这山林小寺里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托钵。

“孩子，为师知道你心底苦，不要试着忘苦，放在心底，总有一天，会苦尽甘来的。”

方元和尚，年七十有六，他一生远旅，哪怕做了寺里的方丈，也不曾停下脚步，偶有渡人，已经不知几何。

他前身为书家寒门子弟，也曾赴京赶考五次，次次落第，他也写过无数佳篇，却不曾流传开来。

像他这麽样一个庸庸碌碌的无为人，也曾写过“富门石兽气震街，贫桌不见J骨饭”这般极尽悲哀讽刺诗词；也曾写过“但予三尺青霄剑，斩尽世间凶戮蛮”这般豪壮横生的语句；甚至游履边疆，写过“帝王酒r0U燕nV舞，关外将军不完骨”这般凄凉边塞诗。

像他这样的一个老和尚。

只见不过六丈方圆的寺庙整座金光忽发，如琉璃铸，双手合什的老和尚犹若金身。

天地方圆，又以外圆内方法天象地，既然身在凡尘，就该是方圆之间，见我元来。

以凡尘心怀天大道。

只见老僧缓缓阖眼，颔首。

老僧轻轻呢喃道：“如我如来。”

金光自他T内向外爆发，连带一座琉璃佛寺，向外发散於天地之间，消失隐去。

只余一具圆寂老躯仍在蒲团之上，乘禅含泪向着那注定不会枯败不会僵y柔软如生人的活舍利磕首拜别。

此心既已了悟，此身便无所碍，或可有，或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