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既已说到这份上，唐奉也不好拒绝，接了一旁工匠手中的三寸棺钉，与叶鸣溪赵二苟位站好，在主事的唱礼声中将棺钉凿了去。

江知半垂着，自下而上死鱼看人，直看的对方心中发怵，这才个冷冰冰的笑来，无甚起伏：“来都来了，正好观礼，稍后我师兄的棺木便要落钉以便明日下葬，不如看完再走？”明人都看得江知已经因为这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而动了怒，偏偏当事人毫不自知，甚至还了，当真要留下看完全程。

唐启跟在叶曦后面往外走，凛冬的朔风穿过走廊带起白幡四下翻飞，唐启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心底的疑惑：“唐奉应是看了些端倪，这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吗？”叶曦回看了看坐在厅堂正中的江知，还是摇了摇，压低声音：“此时敌暗我明，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从长计议了，此举说是权宜之计，倒也正中我下怀，只要江知不突然发疯，很快我们就能得到想要的。”两人在游廊上越走越远，后风雪拂过，将刻意压低的话音扯的四散。

江知此时没有多余的心思想事情，心之人的灵柩停在自己面前，所有情绪被压成一条线绷着，悬在空中寂静无声。

岑的帮主在旁看完了全程，到这时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离开了。唐奉却不急着走了，一会看看赵二苟一会看看江知，直看的赵二苟满脑袋发不知所以，倒是唐启看了这个同门未之意，挑起眉角给了唐奉一个意味长的神。

江知站在棺前，眶共珠俱是红的，随着第一凿轰然落下，剑纯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在厅中响起：“师兄！你躲着钉啊！师兄！”主事不带起伏的唱礼声随其后：“三钉镇魂，六钉安魄，九钉定灵，钉落礼成！”最后一凿落下，带起的木屑漂浮在空气中，江知攥了拳，中雾终于凝成一片，沿着腮边落了下来。

依照风俗，棺材落钉需要亡者的亲属动手，但苏清河自小在纯长大，并无长辈亲戚，因此由叶鸣溪与赵二苟代替，只是落钉需三人，叶曦为帮主并不适合，而江知有更重要的事要，一时有些为难，见着要误了时辰，正犹豫间一人匆匆而来，瞧着生。赵二苟红着睛侧一看，却是立刻就认了来：“唐奉？！”

长神魂已去，一张脸只剩青白，岑的帮主谨慎观察片刻，未见那锦被下有呼起伏，确定苏清河真的已死，这才放下心，从中挤一丝真假难辨的悲伤来，又拍了拍江知肩膀要他节哀。

见已经暮四合，叶曦主叫众人都散了，独留下江知在厅中守灵。

天从黑到重新泛白，守在灵柩前的江知始终未动，寂静一片的厅堂中重新有了人声，负责抬棺的人将棺椁系上绳索穿好长，站在一旁等着下一步的指示，江知收敛情绪站起来，朝着主事一颔首：“辛苦先生。”

这人正是经年前一咬定苏清河与江知不清不楚背叛恶人谷的唐奉，自从苏清河卸去职务后，两人便不再有任何集，此时听闻苏清河死讯，竟也赶了过来。

赵二苟记挂唐奉早前与苏清河有龃龉，生怕他闹事，唐奉却淡淡一，同赵二苟：“何必如此张，终究共事一场，我此行只为送一送他，不会多生事端。”说着捻起三炷香，就着一旁火烛燃了在香炉里，又看了看棺中的人。赵二苟在近前盯着他看，唐奉正离去，神却在及棺时一顿，随后若有所思看了看在场众人。叶曦适时上前，表示苏清河棺木即将落钉，但少了一个人，问唐奉是否可以帮手。

未时刚过，唱晚池后崖下立起了一座新坟，隆起的土包前石雕琢的墓碑一尘不染，一如坟冢的主人，净净。

原本照风俗，应是殡当天再落棺钉，落钉之后直接抬去坟坑下葬，但叶曦安排的急，坟坑还没挖好，只能再停灵一天，明日殡下葬。这话虽然听起来没有问题，但细想的话却能品不对，既说了要办丧事，丧礼首日就应该着手开挖，怎能直到第二天才动手置坟。一时间在场众人各怀心思，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虽说安葬是在帮会领地里，但从厅堂直接抬去坟冢显然于理不合，前一夜叶曦与主事商量后定下，由抬棺人抬着苏清河棺木自帮会大门，沿着门前路绕行一圈，再从侧门送回来抬去下葬，也算全了丧仪。江知没有异议，捧着烧纸钱的瓦盆站在厅中，主事一声拖长了的“起灵”后，江知狠狠向下一掼，瓦盆伴着纸灰四分五裂，碎的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