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咬喔你。」我咬牙切齿地说，然後真的不告而地低咬了他一下肩膀。

那天晚上我把偷带回家的安亲班考卷写得特别快，特别用力。我把数学的每一个格都写得满满的，像是怕再有人离开我边似的。

「你那题国语选错了啦，变幻莫测怎麽可能用在早餐味上啊！」我一边讲，一边把手肘往梓轩的肩膀推。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安亲班好像不是那麽固定不变的地方了。我以为我们都会一直在这里，一起被骂、一起抢炒饭、一起被老师念到小学毕业。但原来，有人会悄悄地离开，就像作业上突然被改错的一题，看起来还在，实际上已经变了。

後来的晚上，我们依然会打闹、会笑、会抢歌单，也依然会因为他讲话而让我毫不留情地又咬他一次。

我们就像是两个被压在课业底下的小孩，偷着在车上筑了一个只属於彼此的小宇宙。哪怕只是短短几十分钟的路程，哪怕明天一样有堆积如山的段考复习卷，那一段有笑声、有打闹、有咬痕的晚上，就是我那时候最不想结束的故事。

「那你什麽时候走？」梓轩问。

「欸？什麽意思？」我愣住。

我也笑了，笑得有酸酸的。

他笑声：「那我会提前准备护肩。」

老师前排听到我们的吵闹声回：「欸欸欸！你们两个又在g嘛？」

「哪有，我妈的早餐味就每天都不一样啊，变幻莫测没错啊！」他故意装委屈，还眨了眨睛。

「我爸妈说要帮我转去另一间补习班，那边听说功课b较少，老师也没那麽凶。」她耸肩。「这里很好啦，就是……太严了。我压力有大。」

这天放学後，我们又一起搭那辆熟悉的安亲班接送车，坐在最後一排。太yAn还没完全下山，车窗透来的光线有刺，但我们照旧吵成一团。

「谁叫你讲话这麽白目。」我很理直气壮。

我听到「妹妹」，这才反应过来：「欸？你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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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轩在我旁边，没说话。他忽然低声问：「如果你也要走，你会提前跟我说吗？」

「是吗？她回家都没说什麽耶。」梓轩皱了皱眉。

「没事，测试一下朋友的抗痛力啦。」梓轩立刻正经回答。

「你妹妹今天表现还不错欸，一下就敢开讲话，跟老师们也都打了招呼。」老师说。

我愣了下，然後瞪他一：「我走一定会咬你当作告别仪式。」

「哎呦！」他大叫，「你真的咬啊！」

「应该这个礼拜就最後一次了。」她笑笑，但那个笑看起来有空虚。

「哇，那你以後不能在车上讲话了，她会学坏。」我开玩笑。

「太晚了，她刚刚看到我吃两颗糖没分她，气到摔书包了。」

「有啊，今天她第一天上小一，也来这间安亲班了。坐我妈车来的。」

不过接着，她跟梓轩聊起了今天新生的事情。

我们笑成一团，但就在这时，小璇忽然凑过来，语气平淡地说：「我可能要转走了。」

我说归说，却忍不住把脸转向窗外，不让他看到我有失控的嘴角。

我不知该说什麽。小璇是我认识最早的朋友之一，我们一起写过很多考卷，也一起偷吃心、帮对方过被罚站的泪。

但每一次，我都知，我没有真的生气。

「那你等下下车也让她测试你的反S神经好了。」老师摇摇，继续开车。

那天我们下车时没再多说什麽，但彼此心里好像都知，这段回家路上吵吵闹闹的时光，已经不是单纯的玩笑而已。

後来我们升上一个年级了，教室里多了几个陌生的新面孔，有的看起来像刚从幼儿园长大的，有的已经熟门熟路地在找自己书包要放哪。我们这些「前辈」早已习惯安亲班的规则和作业节奏，甚至知老师们什麽时候会偷偷打呵欠，什麽时候心情不好不宜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