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对不对？”

她没答。抬起手，摸他眉骨那疤。从眉尾到耳际，长长一条。指腹慢慢描过去。

“对不起。”他说。

“然后想不起来了。”

“你左肋那枪伤，是五年前。肩胛的刀伤更早，六年前。脊椎旁边那片弹片，取不来，下雨天会疼。”她声音很轻，像在念什么早就背熟的东西，“你不喝可乐，不吃香菜。失眠的时候会开窗站到天亮。”

沈克没动。

过了很久，他说：“你这动作，跟她一样。”

“认识很久了。”她说。

他站起来，走到她后。伸手，把她转过来。她满脸是泪，咬着嘴，不让自己声。

沈克瞳孔缩了缩。

“沈克，鞋带又散了——”

“沈克，”她叫他，“你让我帮你系过多少回鞋带，你记得吗？”

黑暗中，徐恩琪慢慢抬起手，放在他。很轻，就那么放着。

“多久？”

但他知一件事。

起脸，”他继续说，“就想起来她穿白运动鞋，鞋带散了，我蹲下去帮她系。她手放在我上，就那么放着。很轻。”

他抬，黑暗中看不清她表情，只看见她睛亮着，有光。

沈克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背影。纤细的，在黑暗中微微颤抖。他脑里一片混，那些碎片搅在一起，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她还是没答。

徐恩琪看着他。

“什么事？”

“这疤，”她说，“是在边境留下的。弹片划的。”

“你认识我。”他说，不是问句。

窗外，远有车灯划过。夜还长。

他猛地抓住她手腕。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回手，从他上下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她停住，手指从他眉骨下来，停在他嘴上。

他不想让她走。

他把她抱怀里。

“想不起来的事。”

“你想起来就知了。”她说，“想不起来……就算了。”

“你怎么知？”

她埋在他，闷声问：“你对不起什么？”

“你是谁？”

但他就是想说。

黑暗中，徐恩琪笑了。很轻，很苦，笑完泪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徐恩琪没说话。

沈克盯着她，呼慢慢变重。他想起火锅店她脱而他喜咸，想起她包里备着他吃的止痛药，想起停车场她跪下去住他时那烈的似曾相识。

沈克脑里嗡嗡的。那些模糊的碎片又开始往外涌——白运动鞋，蹲下去的手，放在的掌心，还有一个声音，很远很远：

她没答。

徐恩琪手指他发里，慢慢梳着。

他停住。

“也许是吧。”她说。

他抱住她，脸埋在她。她觉到他呼重了，像憋着什么。然后他开，声音闷闷的：

“你知？”他问。

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