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车上，两只手还握着车把，看着地下街那片被切割成不规则四边形的夜空。

然后他继续走。他瘦削的背影在老居民楼之间昏暗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拐了个弯就不见了。陶叶站在地下街的栏杆旁边，手里没有白菜，但心快得像刚从批发市场跑回来。

她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也不太懂。

“叫《砂锅米线之歌》。”

“不认真。”金吉站起来，走到叶翼柯面前，把他的矿泉瓶扔给他，“不过b你那个。天使？了。你是弹摇的还是唱儿歌的？”

原来那段旋律是安静的、孤独的，像一个人夜对着镜自言自语。

“上次在天台上弹的那首。”叶翼柯把巾搭在脖上，拿过靠在墙边的木吉他，手指放在琴弦上。他的声音低了一，“我想了个名字。”然后他弹了。

金吉把嘴里的香糖吐了。“什么玩意，太r0U麻了。”

不是上次天台上那段温柔到让人想哭的旋律，是一个全新的版本。

陶叶和金吉同时看他。

“叫什么名字？”陶叶问。

“《地下街的天使》。”他说，语气像是在嚼这三个字的味。

陶叶从后座上下来，把盔摘了放在坐垫上。她走到金吉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夜空里能看到几颗星星，b平时亮一。她忽然意识到，这些日以来金吉对叶翼柯的态度已经变了那么多——从派所门的拳，到KTV走廊里的绷，到天台上的“你也刻一个”，再到刚才那句“r0U麻但也还行”。这个过程用了不到两个月。两个月前他还说“那个b老见一次打一次”，两个月后他已经能平静地评价对方的曲名了。

“你最近不怎么骂叶翼柯了。”陶叶说。

“那首曲，”他说，没有回，“是写给你的。”

叶翼柯坐在栏杆旁边，吉他在他膝盖上，调弦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什么需要耐心的事。

她不知叶翼柯起这个名字是不是巧合，也不知这两个字从他的吉他弦上落下来，和琳嘴里说来的，是不是同一东西。

排练结束以后鼓手和贝斯手先走了。叶翼柯坐在音箱上，拿巾脸上的汗，忽然开：“那首曲，我写完了。”

排练结束后，金吉骑托车送陶叶回家。路上金吉话不多，陶叶搂着他的腰，能觉到他的腹肌不像平时那样放松，绷着。

“回来g嘛？”

陶叶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她坐在沙发上，把“地下街的天使”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四年前，琳靠在栏杆上看星星的那个晚上，对她说过一句话。“叶你看，你也是天使了。”那时候她穿着那条粉sE洛丽塔在地下街走廊里转圈，琳在旁边笑着说了这句话。

“r0U麻。但也还行。”

叶翼柯没有抬。“《地下街的天使》。”

她转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地面有一阵吉他声隐隐约约地传下来。

他没有回答。他把吉他弦调好了，手指在六弦上各拨了一下，音准了。然后他站起来，把吉他背在肩上，往和地下街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到了地下街，金吉把托车停好，没有上下车。

叶翼柯抬看了她一。“走了。又回来了。”

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叶翼柯的手指还停在琴弦上。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天板上声控灯变压的电声。

她回到自

叶翼柯看了他一，那个表情像是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吉他砸在他上。“你认真的？”

陶叶没有上跟下去。她站在栏杆旁边，仰看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但星光反而更亮了。然后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没有白菜，没有秋装图册。上一次她站在这栏杆旁边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她手里拎着两颗白菜，心里想着不要打架。三个月后，那两个差打起来的人已经能在同一张桌上吃砂锅米线，为“地下街分队”还是“地下街小分队”争论不休。

不是弹奏，是调弦——有人坐在栏杆旁边，把琴弦一一地拧。她往上走了两步探看去。

“那你起一个。”

新的版本不一样——它还是安静的，但那安静里多了一温度，像是自言自语的人忽然发现镜里的倒影朝自己了。

“你不是说r0U麻吗。”

金吉从托车上下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弹吉他的时候不欠骂。”他把烟弹垃圾桶，迈开步往地下街走去，走到楼梯的时候回过来，“明天砂锅米线，那谁请客。他说他上次欠我们的。”他的影消失在往下延伸的楼梯里。

主歌分保留了那段旋律的骨架，但加了一段新的副歌，节奏b原来稍微快了一，和弦的走向也有改动。

“你没回去？”陶叶走上楼梯，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