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中的积更，下还散落着碎瓦、断木与石块，稍有不慎便可能绊倒。

扶着自己的妻。那妇人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腹，忽然弓下腰，发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肚……破了……”她脸惨白，声音断断续续，“孩…怕是要来了……”

“系上。”

曹恒打量着这个浑泥的少年，忽然问：“顾二郎方才喊的，似乎不是借，而是征？”

两名中使不敢再问，只得撑着油伞大步跟上车。

曹恒宣完旨意以后，本已准备返回驿馆。听说军衙突然调兵，又得知官家名召雍京的顾家二郎亲自赶往永济坊，他便命车夫临时改，跟来瞧上一。

曹恒俯走下车，另外两名中使也随之下车。车外两名随从中，一人撑起油伞，一人托着随行砚匣，跟在曹恒后。

顾清川打断他，声音比平日更低，伸手直接绕到弟弟腰后，将绳索牢牢系。手指隔着透的衣料，在他腰侧停留了半秒才松开。

“你若摔

顾太平心里顿时有了数，当即急声：“人命关天，恳请中使行个方便，借车一用！”

三人虽然没有穿官服，举止间却自有一久居禁的从容。尤其车外两名佩刀随从垂手听命，更说明为首者份不低。

军士领命而去。

曹恒淡淡一笑，并未声。车外两名随从听见“中使”二字，也未反驳。

顾太平朝曹恒郑重行了一礼，来不及多言，转便重新淌中。

顾清川这才拿起一浸透的绳，走到弟弟旁。

曹恒回朝其余中使吩咐：“你们二位随车护送。待人安置妥当以后，先回驿馆。”

“跟着王坊正沿街复查，柴房、地窖，一个地方也不能漏。再去坊学对安置名册，看看有没有人在路上走散。”

“咱家留下。”他淡声，“官家名召雍京的人，咱家总得看清楚些。”

顾太平低看了绳索：“阿兄，我又不是——”

曹恒话音落下，顾太平立即回招呼军士：“把人抬过来，动作轻些！”

王坊正连忙：“陈稳婆正在坊学帮忙，有她在！”

“都让开，清路来！”

车帘已经从里面挑开。

几名军士从塌墙旁卸下一扇尚且完好的门板，让妇人侧躺在上面，小心将她抬到车旁，再转移车内。

“征车救人！有妇人即将临盆，多有得罪！”

另外两名中使同时变了脸。

可产妇已经等不得，他没有时间权衡得失。

曹恒却看了他片刻，将笔往薄册上一搁。

顾太平一声喊下，顾清川立即命军士退往两侧，又派人赶往坊学，清一间净屋，烧好。

顾清川仍不放心，当即又十二名军士。

老妪闻言，匆忙上前看了一，脸随即变了。“哎哟！这是发动了，得赶找稳婆！”

其中一名随从立即住刀柄，刀锋鞘寸许，目光凌厉地盯住顾太平。

两辆板车都已载着伤者离开，一时半刻回转不及。顾太平抄起一木，亲自在前方探引路。

其中一名中使愕然：“那您呢？”

顾太平被问得一滞，随即认真答：“若再耽搁下去便要人命，那就只能征了。车若有损，顾家照价赔偿。”

“下都是断木碎瓦。”

曹恒抬看向雨中那个浑泥的少年。

“好一个先借后征。”他抬手示意随从收刀，面上带笑，“还愣着什么？送人。”

车内共坐着三人，上穿的都是寻常圆领便袍。为首者一袭墨青，样式素净，膝上搁着一本薄册，手中握着一尚未蘸墨的笔；另外两人衣着相仿，坐姿端正，下颌净白无须。

车外除了车夫，还站着两名随从。

哑郎扶着妻的双手抖得几乎使不上力气。

车夫面难：“这可是——”

他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写送往雍京的簿册。

好不容易了东巷，顾太平抬便看见坊停着一辆青幄车。

顾太平想起父亲方才提过的京中来使，心里顿时有了猜测。他抱拳行礼，试探着：“顾家二郎顾太平，拜见中使。”

哑郎跟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攥着妻的衣袖。老妪与另外一名妇人也一同上车照看。

老妪抹了把脸，急忙开：“俺也去，俺年轻时给稳婆搭过手，能照看她。”

顾太平顾不得多想，一脚浅一脚地赶到车前。

正是曹恒的车驾。

王坊正抱着册赶来：“第一遍册已经对齐，坊中百姓都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