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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香灰“啪”地断落一截。
顾太平手上第一环起,第二环落,第三环起。铜环相击,一下、又一下。
殿中有人低声议论。
他听不见了。满殿灯火退成一圈模糊的光晕,眼里只剩九个环、一根柄,和一条越来越清楚的规律。
第四环下来的时候,指头忽然比脑子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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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二,退一,上一,退二——环声渐渐连成了串,如急雨敲檐清脆响着。
汗顺着下颌淌到颈侧,他腾不出手擦。
第六环。
指下一卡。顾太平皱起眉头,舔了下嘴角。
操!错了一步,第五环该留着的,退早了。
香灰又断落一截。
别慌、别慌。规律没错,错几步,退几步就是了。
退、再退。第五环重新挂上。
路又通了。
他的手越来越稳,稳到最后,快和慢已经没了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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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环,落。
第九环松动的一瞬,锁在环心的弯月跟着一晃。
顾太平屏住呼吸,拇指顶着最后一道连杆,缓缓一送——
铛的一声,弯月形的铜片脱环而出,落进掌心。
满殿的声音,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缓缓笑了出来,这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后背早就湿透了,侧头又看见案上那炷香烧到了根,一缕烟悬着,还没断。
顾太平大口呼吸了几下,便托着铜月站起身,将完好无损的九扣环放回黑绒托盘,朝赫连达延拱手。
“环未损,月已出。”
“赏!”裴慎看着朔国使团笑得肆意,抚掌的声音在满殿回荡。
喝彩声里,客席忽然有人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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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些日子游街的那名副使。他指着殿心的少年,用朔语嚷了一串,又急匆匆改成晟话:“是你!长街上驯马的小子!”
他转向赫连达延,手比划着,嘴里蹦出的晟话断断续续:“惊马!人立起来!这小子把人从蹄子底下拽出来,反手就按住了马头——正使,我说过的,他像我们草原上的人!”
满殿哗然又起了一层。
赫连达延赞许得看了顾太平一眼,缓缓颔首道:“难怪。”
“顾开山家的二郎。”裴慎看着顾太平点了点头。
满殿霎时静下来。
“驯得住惊马,解得开连环。”裴慎在御案上轻轻一叩,“金银布帛,赏来无趣。你自己说,想要什么?”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压了过来。求官荫?求金帛?求入御前听用?多少人一辈子等不来这一问。
顾太平抬起头,朝御座一拜。
“学生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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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
“学生方才敢出列,是因为先看了七殿下那一箭,胆气是从殿下那里借来的。”他看向裴承熙,语气坚定,“学生想讨的赏,是今夜散宴后,同七殿下说说话。”
满殿死寂。数道目光在学子席与皇子席之间来回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