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微漾，只浅浅剩了个底儿。

不待小童反应过来，秦烨早已推开府门，一阵风一样冲去。

一路上别的什么都不敢想，不过不住庆幸着:还好栖鸾仍有时间；还好宁蔓看得，还好……

上一次来这也是千八百年前的事儿，他定期归来望山不错，却再未回来这二人的家。酆白并未收回他对于这府邸的所有权，故而若秦烨若想，也可以轻易穿过禁制寻到酆白。

好悬人已离去，秦晔也就收下虚伪离开的脚步——他来人是谁，何时该走该留，不信他没有半。

便见前忽得伸来一截凝脂皓腕，送来得正是一杯茶。酆白原先饮的一杯。

来客听得他们二人对话，便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且，“你二人相聚，静不多叨扰。”便如一缕烟消散，再不见踪影。

虽然看不清重重迷雾，又辨不明酆白的心，此刻也便都不挑剔了吧！

酆白竟然在此接待来客，秦晔不曾想着；也就一低，一讪笑，说句打扰打扰，就转要走。

不过三两息，秦晔便已到寝居门扉前。一边抬手轻扣几声，一边推开那门，一脚已迈去了。

路途中果然遇到许多人，不卑不亢之人有之，捧踩低之人亦有之——有些攀谈说话，你来我往机锋不断；有些肩而过，也算没有半行差踏错。

还好有酆白。

寥寥几句同宁蔓别，又将栖鸾短暂地托付于她，便匆匆动，转返望山回去了。

正垂琢磨如何如何张开这个嘴，是声泪俱下还是义愤填膺？虽然已决断孰轻孰重，也不能不愧疚。愧疚撕咬秦晔的心肺，却没有叫他有半分退让，改变不得他的心意。

当即撑笑脸，要与酆白打机锋；挥开珠帘，一坐在原先来客的位置。

酆白叫住他，“阿秦，遇见什么事？”

横贯于前的珠帘纱影挡住视野，约约绰绰只见二人一桌相对而坐，的脸面是分不清，秦晔只认得离他更近一些的是酆白。垂手执杯，先前似在品茶。

此禁制甚多，秦晔倒不被防范，是以一门内，便听得戛然而止的谈话语，除了几逸散的尾音，什么也没给他抓住。

应付过许多无谓的刁难，秦烨终于到酆白府邸。

同酆白谈话的应当是司静，太叔静毕竟已死。

酆白不甚风雅，于居所不很在意，然自有清幽雅致的审；秦晔虽对此装潢上心，但着实审无能。两相权衡，终究酆白接过这活计，是以一切品添置，悉数由他，秦晔只需说甜言语便罢，甩手掌柜。

！——我心里分的清轻重缓急。”

——说来荒谬好笑，他心里实际知，酆白总会帮他的。

过往已是一笔烂账，他不再提。现在耐下不飞奔回去寻酆白已是费了他好大气力。

千赶万赶，总算又回到望山。

秦晔，“你先忙你的……我待会儿再同你说。”

府邸门前的粉面小童见他影，又将上来找茬，往日里秦烨也便随他去，今日实在火气大，不免有迁怒之心，怒喝一声“开！”那小童便被他浑煞气击退几步远。

秦烨非是在乎面的人，却明白“面”有时很能帮得到他，连人间界都是如此，更不必说是礼法森严阶级明确的望山。于是自踏望山范围那一步，便生生压下心一邪火，假悠哉悠闲地瞎晃悠，但脚步不停地朝一个方向去。

……

听着来客声音，又琢磨一下来客的话语，秦晔觉得相当耳熟，却并不能想起此人到底是谁。自称‘静’的他认识二人，却都算不得熟悉。

许多年未来到的地方，陈设却并不见有什么不同，依旧是秀致。

那些人其实都算他同辈之人，虽不及酆白，也算当代佼佼者；以秦烨格本该与他们好，然而势败与无能让这笔本就建立于利益的关系断掉，甚至于因为酆白的放任，平白让秦烨在望山的日更难过。

当此时秦晔脚下生风，飞速掠过一珠帘屏风，便往寝室而去。只盼酆白莫要正在闭关……那再去寻，才真是一件大麻烦事。